他若抵死不允,恐怕如今的陛下也不怕和他撕破臉皮。 世家大族早已不復當年,寒門庶子一朝高中,得以朝為做宰,全都要和他們過不去。 三大世家能穩固至今日,沒有如鄭家那般衰落,靠的無非是一致對外,聯手扶持自己的勢力。 可饒是如此,陛下有心打,文臣與他們在朝中分庭抗禮已久,長此以往,世家又還能興盛多久? 是要安于現狀、得過且過,向皇室妥協,還是像崔元那樣,鋒芒太盛招人記恨,接連死去一雙兒? 雙方正沉默著僵持不下,彼此都在揣測著對方的底線,沈鈺沉了片刻,上前一步拱手沉聲道:&“陛下,臣也以為這沖喜的事不太妥當。&” 在這之前,謝謙從沒想過,沈鈺居然還能有這麼順眼的時候,不由得側眸瞟了過去。 沈鈺會反對,也是皇帝沒料到的結果。皇帝靜靜端視他一瞬,淡淡道:&“卿有何高見,不妨直說。&” &“天象命數之說虛實難辨,不可盡信。現下燕王的病癥尚無定論,理應以治病為先。既然太醫瞧不好,陛下何不去民間找找大夫?&” 沈鈺停頓一瞬,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麼,笑道:&“對了,小那日傷重,正是燕王殿下不辭辛勞,出城尋來神醫。臣想著,陛下不若請他來試試?&” 陸承逸的病不能再拖,皇帝子心切,沒工夫和他們倆磨皮子,立即命人出城尋醫,又冷冷瞪了眼謝謙,頷首示意他們退下,沖喜的事過幾日再議。 &“容后再議&”總比即刻讓人跳進火坑好些,謝謙愁得邊走邊哀嘆,沈鈺嫌棄地冷眼打量著他,一齊沉默地踏出紫宸殿,著沉沉的天空久久無話。 不知為何,太監們莫名覺得右相和鎮國公雖然還是刻意站得老遠,背影看起來卻比以前和諧了不。 沈鈺已然明白婿的苦心安排,懶得再和謝謙多說廢話,敷衍了事地拱了拱手便疾步而去。 無奈之下,謝謙只能長嘆一聲,抬往宮門走去,暗自祈禱沈鈺說的神醫能治好陸承逸,或是索再找一個勞什子&“客星&”的子出來。 他瞧著崔元的老骨頭是好不了了,一旦沒了崔家這主心骨,僅憑謝家要如何與皇權抗衡?說到底,他終究是臣子,他日圣旨一下,不聽命就得等死。 但那是他唯一的兒,做父親的怎麼忍心害自己的孩子呢?謝謙滿臉愁云慘淡,毫沒有察覺到已有人走到他前,直至那人淡聲開口:&“鎮國公。&” 這語氣幾乎沒有緒,謝謙抬頭定睛去,強歡笑道:&“是裴大人啊,真是巧了,你怎麼在這里?&” 能問出這種愚蠢的問題,可見鎮國公的心思已經全了。裴傾硯慢悠悠地打量著他焦躁的神,忍不住輕笑一聲:&“自然是為公務去往紫宸殿面圣。&” 說罷,他故作無意地撣了撣袖,搖頭嘆息:&“我才去瞧過燕王,他的病癥可不輕。我猜今日陛下的心定然不佳,我這一去,可謂如履薄冰啊。&” 燕王的怪病正是謝謙好奇的,他忙不迭追問下去,裴傾硯默了片刻,低聲音道:&“據說,他整夜都在說夢話。說他夢見了淑妃,又說淑妃對他哭訴自己并非病逝,而是被人下毒暗害的。&” 一聽這話,謝謙立馬急得跳腳。瘋了瘋了,好端端的大活人,偏偏夢到已故之人,多半是大限將至! 或許是他的臉過于猙獰,裴傾硯好心地詢問他可有哪里不適,謝謙索死馬當活馬醫,將要命的沖喜之事簡單說給他聽,說罷就長吁短嘆了起來。 &“竟有這種事?&”裴傾硯顯得有些驚訝,瞇起眸子稍加思索,正說道,&“我想陛下是當局者迷,這才了分寸,鎮國公還得早為謝小姐做打算才好。&” 哪怕他不說,謝謙也明白,陛下萬一真鐵了心趕鴨子上架,婚的旨意一經傳出,就不會收回命。 謝謙不過隨口一提,本沒抱希,可裴傾硯竟愿與他推心置腹,讓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忙道:&“聽聞裴大人有七竅玲瓏心,不知你以為此事何解?&” 事牽扯到皇家,裴傾硯顯得有些為難,良久方躊躇著建議道:&“倒也不難,鎮國公盡快給謝小姐定親就是。陛下是仁德之君,自是不會再強求。&” 他說得輕巧,謝謙思忖片刻,不嘆道:&“唉,我何嘗不想出嫁?只是這京中的文人士子,都被拒絕完了。這兩年也沒人來提親,一時間&…&…&” &“既不喜歡文臣,何不考慮武將?其實,朝中有的是新晉的青年才俊,鎮國公怎會挑不到良婿?&”裴傾硯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新晉&…&…武將?哪個武將?&”謝謙皺了皺眉,心說他的兒金枝玉葉,又是細皮的,武將多是些目不識丁的人,只怕更加不喜歡。 人人都說裴傾硯是個百里挑一的聰明人,就連崔元都對他和宣平侯府多有忌憚,可謝謙卻覺得他們未免言過其實,他分明還是個欠考慮的年輕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