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的影拐過街角消失不見,才撇撇嘀咕了一句&“小氣鬼&”,轉提著擺邁角門。 街角蔥蘢的老樹邊,&“嘚嘚&”馬蹄聲漸漸放緩,裴傾硯拉韁繩,回遙著那抹霽青的背影。 隔得老遠都能看出緒低落地耷拉著腦袋,料想此刻定然在說他的壞話,裴傾硯淡笑著搖了搖頭:&“真笨。&” 即便想要旁敲側擊試探他的心思,也該挑些聰明點的問題,張口就問他喜歡什麼,這該怎麼答? 畢竟他喜歡的從來不是上的某種特質,而是那個并不完的、做沈昔妤的小姑娘,僅此而已。 垂目著靜靜懸在革帶下方的平安符,他的眼眸微微了,腦海中驀地閃過一段久遠前的記憶,隨即瞇起眼睛,角的笑意也漸漸轉淡。 暮雪紛紛揚揚落下,有三兩片隨著呼嘯北風飛轉廟中,裹挾著屬于隆冬的森然冷意。 慈悲肅穆的佛像前,他閉著眼睛負手而立,耳畔除卻遙遙傳來的誦經聲,便只余澄空法師滿含悲憫的話音。 &“小友屢屢以涉險,卻總能峰回路轉,這并非偶然,冥冥中有人正守護著你。老衲能知到,那人因為你的執念而存在。&” 相隔多年,裴傾硯仍記得老方丈說這話時堅毅篤定的眼神,以及那一聲不知為誰的、充斥著傷懷意味的哀嘆。 &“小友啊,萬人之上的高位、無數人覬覦的生殺大權,你都已經擁有了。那些你憎惡痛恨的人,你業已殺盡。這不正是你苦苦追尋的一切嗎?&” 伴隨著兩聲錫杖重重擊地的聲響,澄空法師的語氣忽而加大了許多,顯得尤為急切痛心:&“那麼,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執念太重于你百害而無一利,就當是為了的心愿,好好活下去吧。&” 方丈大師這一生看過形形的人,自然看得出來他到底在執著什麼,如此也合該明白,即便再勸上一萬句,對他而言,也不會有任何作用。 &“信則有,不信則無。倘若方丈說的不錯,是你助我渡過劫難,那真正該道謝的人不是我嗎?&” 裴傾硯將指尖輕輕點在平安符上,仿佛以此為介到了溫的臉頰,著天際喃喃自語:&“你不在,如何活著都不好。旁人想要天下聞名、流芳青史,我想要的唯有你,縱然付出一切也值得。&” 短短的數日過得飛快,彈指一揮間,便已至中秋佳節。正是闔家團圓的好時節,整座京城都籠罩在清閑喜悅的氣氛之下。 除卻親朋團聚之喜,百姓們還有另一個新鮮話題可聊:右相沈鈺的長子要與鎮國公府的小姐定親,這會兒沈家上下正忙碌著,很快就要帶著聘禮出門。 辰時一過,不好事的人聞風而來,遠遠地聚在相府正門外觀了起來,一個個都把脖子得老長。 見相府的下人們忙進忙出,將系著紅綢的錦盒木箱運上一駕駕馬車,來來回回地搬了十幾趟還沒完,一個中年男人不由嘖嘖稱奇:&“相府這是打算把家底都給搬空嗎?&” 這話一出,立馬有人嗤笑一聲,挖苦道:&“你可真沒見過世面,人家可是右相!我聽說當年右相娶親時,那陣仗更加嚇人呢!&” 另一人則滿臉歆羨:&“這右相之子要娶國公府小姐,兒又要嫁進宣平侯府,排場哪里還能小的了?以后的相府可就更風了,還有哪家能比得過的?&” 話音甫落,立馬有人自然而然地覺得這話不妥,下意識就想拿&“崔家&”來反駁,再轉念一想崔家這些時日的蕭條慘狀,只得訕笑著老實閉上了。 &“右相。&” 所有人都聽聞一個男聲忽地響起,含笑的嗓音聽著年輕溫潤,卻無端帶著一的威懾力,許多人忙不迭接連噤聲,只抬眼循聲去。 沈鈺生怕誤了時辰,正心急地親自指揮小廝干活,轉頭看見此人來了,連忙喜笑開地迎了上去,直道:&“燕王殿下來啦?下有失遠迎!&” &“右相見外了,今日你得多費心,我本不該叨擾的。&”陸承逸笑著對他一頷首,眼角余瞥了眼半天沒說話的裴傾硯。 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宣平侯世子,今日竟一改常態,靜靜地打量著相府門前堆積山的聘禮,誰也不知他在琢磨些什麼。 陸承逸啼笑皆非地搖搖頭,繼而對沈鈺笑了笑:&“只是這人病了一場啊,氣神都快沒了,難得今日天氣好,我自然要來湊個熱鬧,順道蹭蹭喜氣。&” 宮中人人皆知,有一位神醫居在京郊,號稱天底下就沒有他治不好的病。昨兒午后,他輕輕松松就治好了病得只剩一口氣的三皇子。 陛下龍大悅,親封這位神醫為&“杏林國手&”,賞賜黃金千兩,還吩咐太醫院的草包們好好跟他學學。 是以,太醫們深表不服,鎮國公徹底安心,百姓津津樂道,每個人都道陸承逸福大命大。 可沈鈺心里門清,知道三皇子不過是裝病,他這登門拜訪的理由實在蹩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