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傾硯一臉平靜地掃視著想笑又不敢笑的大臣們,上前半步將擋在后,裝作看不見滿臉的不服氣。 謝謙本也沒有責怪的意思,聽他的語氣莫名嚴肅,遂擺擺手長嘆道:&“哪里的話?這事多虧有裴大人提點,大人果然是神機妙算之人啊。其實,這幾日我時常在想,這許多年來,我和右相之間&…&…&” &“既是陳年舊事,又何必再提?人生在世,誰都有私心,何時回頭都不算太晚。&”裴傾硯若有所指,微笑著環顧四周,有人被他一句話說中心事,也跟著長吁短嘆起來。 謝謙若有所思,復又嘆了一聲,沈昔妤總覺得他這一聲嘆息中似乎包含了許多緒。 沈鈺見狀便笑道:&“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何須這般見外?大家都為朝廷效力,說來說去,還不都是為了這蒼生百姓嗎?&” &“右相襟開闊,謝某佩服。&”鎮國公說著便對幾人一拱手,&“天不早,子和小還在等我出宮,陪了。&” 眾人聞言紛紛回禮,目送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 宮道上的大臣與家眷很快作鳥散了,沈昔妤低頭聽著父親與宣平侯嘆今日的變故,父親又道陛下的臉難看得,再勤政民、事事親力親為,陛下也該好好歇息保重子。 想到陛下,的心不免復雜。 縱然他是百姓戴的仁德之君,可他終歸下旨斬了沈家滿門。或許裴傾硯說得不錯,誰都有私心無奈,但依然無法原諒,也不想理解。 一行人走出宮門,兩家即將分別時,宣平侯無視了沈鈺眼底的三分不滿,笑著向點點頭:&“妤兒,記得常來伯父家里玩,你伯母這兩日子不好,見到你肯定好得更快。&” 想起今日席間確實沒見到伯母和云嫻,沈昔妤心里一慌,急忙追問:&“伯母病了?大夫怎麼說?&” &“只是小病罷了,沒什麼大礙的,只要妤兒你來啊&…&…&”宣平侯笑呵呵地擺擺手,示意不用擔憂。 這&“拐帶&”他兒的心思可謂昭然若揭,沈鈺冷哼一聲,完全沒給宣平侯面子,當場不客氣地拆穿:&“令夫人貪多喝了兩杯果酒,鬧肚子罷了,確實是比芝麻還小的小病。&” 眼看著兩位父親一言不合就要互相嘲諷起來,裴傾硯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到面前低聲道:&“你今日心不好,別想太多,記得早點睡,做個好夢。&” 沈昔妤抬眸對上他看似沒什麼緒的眼睛,只覺得他言猶未盡,輕輕抿反問:&“那你呢?&” 沒想過會有此一問,裴傾硯沉默片刻,無聲地笑了笑:&“我在夢里等你。&” 假裝聽不懂的意思,裴傾硯轉淡然道了句&“先走了&”。沈昔妤著他遠去的背影,撇了撇沒吭聲,過了半晌忽而靈一閃,清淺地笑了起來。 另一邊,陸承逸孤一人走在太池畔,萬般思緒在腦海中纏繞,心不在焉地嘆聲:&“終是白白浪費了這良辰景、玉盤珍饈,我到底只是個俗人。&” &“今日三弟慨頗多啊,可是為著左相的事?&” 后驀地響起一人暢快的笑聲,陸承逸蹙眉回頭,淡聲答道:&“皇兄為何發笑?左相這樣的反賊竟能把持朝政十數載,還不知他有多同黨,殘害過多忠良,實乃我朝不幸。&” &“愚兄以為,三弟是想得太復雜了。任他崔家何等風鼎盛,父皇要他死,他焉能不死?&”晉王不屑地笑著反問,只覺得這個弟弟杞人憂天。 今日難道不是值得不醉不歸的好日子嗎?父皇終于決心手鏟除崔氏一族,又恰好對四弟失頂,想來待解決完崔家就會將矛頭對準鄭家,今后誰還能和他爭皇位? 還有右相家中的小兒,此等傾城絕代的子,他今日才總算得見,沈鈺倒是個會藏珍的。 這樣的人,唯有天家富貴才配得上,嫁給區區宣平侯世子,不免太可惜了。 他絕不甘心袖手旁觀,只是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亟待解決,暫且急不得,只能再委屈幾日了。 晉王了下,得意地瞇眸掃了眼滿臉茫然的弟弟,掩去眼中的輕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三弟方才替母后辯解,我和母后都看在眼里。兄長不妨和你說句心里話,淑妃娘娘去得早,你自小在儀宮長大,咱們才是真正的兄弟,你可明白?&” 說話間,一陣西風迎面而來,吹得湖畔層疊樹蔭沙沙作響,其中似乎還夾雜著極其短促的&“咔嚓&”聲。 陸承逸恍若無覺,笑地看他一眼:&“皇兄,你我本就是親兄弟,自然不必多言。我只盼著我們兄弟三人永遠如今日這般,兄弟怡怡。&” 他這話一出,晉王就看出他沒聽懂自己的言外之意,臉上沒有毫波,仍舊笑容滿面地示意他和自己同行,只在心里止不住嗤笑出聲。 父皇再喜歡這個弟弟又有何用?只會舞文弄墨的蠢材,本不配肖想皇位。 兄弟二人各懷心事地并肩離去,長風緩緩停歇,湖面漣漪散盡,復又平靜如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