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樹后,一道清瘦影緩步而出,遙遙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親背影,眼中狠戾的幽乍起乍收。 回想著方才晉王的那番話,陸懷崢憤怒之余又覺得實在可笑。是啊,他們兩個才是親兄弟,他們不都封王了嗎?那他這個皇子又算什麼? 父皇厭棄他,母妃不喜他,兄長排他,就連從前一心待他好的沈昔妤,今日都沒分給他半點眼神。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像極了一個笑話。陸懷崢怒而咬牙關,恨恨地一拳揮向側的樹干,隨著一聲悶響,樹葉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這一下用力過猛,肩上傷口應聲崩裂,鮮染紅了他的衫,可他仿佛不到痛楚,忍不住捂著心口大笑起來。 被匕首刺中的人明明是他,差點被一碗毒羹害了命的人也是他,沈昔妤卻像看不到他這個人似的,只關心裴傾硯的安危。 在這之前,陸懷崢是痛恨他們,恨不得殺之而后快,卻從來不愿承認自己嫉妒他,嫉妒一個小小的世子,嫉妒到幾乎要發瘋。 深埋心底的掠奪念頭一發不可收拾,一點一點蠶食著他僅存的理智。 陸懷崢手探向自己流如注的右肩,只到滿手扎眼的猩紅,他卻舒心地笑了一聲:&“我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倒是你們&…&…你們所有人都該死啊。&” 是夜月明星稀,朔風清寒,京郊山野間四下無人聲,唯有噠噠馬蹄聲颯沓向東疾行。 夜厚重如墨,遠離了繁華京都后,林間夜幕下漸漸再看不到一星燈火。 一行數人著黑縱馬趕路,領頭之人一騎當先,時不時飛快地朝后張一眼。 盡管這一路上都很順利,但他毫沒有放松警惕,心里的驚惶如清冷月般暈染&—&—出城過于順利,沒有遇上毫阻礙,這實在有些反常。 越想越覺得心下不安,他高高揚起馬鞭,輕喝一聲招呼隨行之人加快腳程,正要轉回去專心看路,前突然傳來羽箭破風而來的聲響,如催命驚弦聲。 夜太深,一行人甚至沒能來得及看清箭矢來的方向,便有數人被猝不及防地落馬背,不過瞬息就再沒了聲響。 僥幸躲過飛箭的人被嚇得慌忙死死勒住韁繩,待馬匹嘶鳴著堪堪停穩后,幾人同時拔出長刀,瞇起眼眸朝著漆黑一片的山林去。 如古井般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有人點亮了手中火把,倏然亮起的熠熠火刺得他們兩眼生疼,幾乎要無法克制地流出眼淚。 為首之人抬手半遮眼簾,咬牙定睛一看,只見許多手持弓箭長刀的黑人簇擁著一個眉眼俊朗的年輕男子悠悠靠近。 同樣是一襲干練颯爽的黑勁裝,卻毫沒有消弭那男人上清冷出塵如謫仙的氣質。 夜風拂過他俊如玉的面龐,他眼底著比寒夜更冷的殺氣,角卻彎起仿若人畜無害的笑意:&“吳忠,帶著我國軍機,你這是打算往哪里去?&” 聞言,馬背上的領頭之人下意識手向遮面的黑巾,瞬息脊背生寒,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盯著他后嚴陣以待的黑人,面如霜地喃喃:&“裴傾硯?你怎麼&…&…&” &“我朝史大夫,竟是北涼國暗樁。大人你說,這可笑不可笑?&”裴傾硯冷漠地掃視著無路可退的幾人,冷峻目如刀似劍,仿佛這世間一切的偽裝都無所遁藏。 更可笑的是,這些人當真覺得他們藏得滴水不,還以為能趁隙帶著報逃回北涼。 殊不知,自他們夤夜出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要落萬劫不復的境地。 聽他準確地說出他們的來歷,幾人不約而同地互相對視,齊刷刷變了臉。 吳忠滿臉猙獰,心里冒出一陣陣無名怒火,厲聲喊道:&“你究竟是如何查到的?以你一己之力,這本絕無可能!&” 吳忠改名換姓在京都埋伏了近二十年,他科舉仕后步步為營,依靠著崔元的提攜平步青云。 除了他和極數幾名心腹,本無人知曉他的真實份,甚至連崔元都從未對他有過疑心,為何一個年輕后生卻能查清他的來歷? 除非眼前的本不是普通人,而是披著人皮的、能讀心的怪。 吳忠見他連一個多余的字都懶得說,似是想到了什麼更為可怕的事,頓時驚疑不定地死盯著他,聲音發:&“元平是你殺的?不,不止是他,就連李侍郎和諫議大夫,還有崔昊&…&…&” &“是又如何?&” 裴傾硯不不慢地打斷他的質問,緩緩出銀白劍鋒,掀眸反問:&“大人不也殺了崔小姐嗎?可惜左相實在不中用,否則待他篡國后殺盡忠良,不出三月,你北涼國的鐵騎就能踏平嘉峪關了。&” 他說得極其沉靜,吳忠卻已然聽得目眥裂,只能強行穩住心神,反手出腰間利劍,擺出仍要做困之斗的架勢,發瘋似的對著他囂:&“裴大人只會以多欺,有何了不起?你就是勝了也不彩,這本不公平!&” &“我與將死之人有何公平可言?叛國投敵、賣主求榮之人,按律當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