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著重點明了吳忠和北涼細作供認崔元曾與他們合謀,意造沈家通敵叛國的假象,借此一步步鏟除與世家對立的文臣,再除掉礙事的晉王,最終扶持四皇子登上皇位。 重用多年的左相竟有不臣之心,萬里江山差點淪為北涼人的囊中之。 皇帝的臉因極度氣憤而發黑,聽罷他的回稟后怒極反笑,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嚇得大太監忙不迭給他拍背順氣,直道太醫才叮囑過要陛下怒,請他千萬保重龍。 諸位大臣聞言也紛紛拱手而拜,懇請陛下莫要為了小人氣,橫豎現在崔元已是翅難逃,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裴傾硯默然退到沈鈺后,淡淡地掃了眼滿臉病容的帝王,眼中沒有半點多余的緒。 短短數日間,陛下仿佛蒼老了十幾歲,莫名生出許多白發,縱然每日按時服藥,臉卻依然泛著病態的慘白。 他咳得滿頭溢出冷汗,怒不可遏地吼道:&“崔元&…&…好啊,好得很!朕的左相、兒子,安的都是什麼心思!是都盼著朕死了吧!&” 眾大臣瞬息噤若寒蟬,誰都不敢在陛下盛怒之際多。 頃,皇帝怒火稍稍平息,強行收斂了幾分怒容,抬手默示大太監將案上的奏折遞給諸位大臣一觀,兀自無聲地掃視著眾人。 作為文臣之首,沈鈺一臉凝重地雙手接過奏折,一目十行地看完后皺起了眉,隨即將它與其余人同看。 與幾位難掩好奇之的大臣一道安靜地讀著那折子里的容,裴傾硯面分毫未改,幾位大臣卻按捺不住怒意,黑著老臉面面相覷了起來,全都指右相能先開口說話。 皇帝滿眼幽寒之,似是平靜地冷聲說道:&“這是今早清河崔氏命人快馬加鞭遞來前的折子。依崔氏的老族長所言,崔元并非崔氏一脈親生的子嗣,不過是他爹見他哭得可憐,好心花了十兩銀子從人牙子手里買的,養在膝下聊作藉。&” 話音一頓,他復又嗓音沙啞地接著道:&“如今崔元是大逆不道的佞臣,自然為崔氏一族所不齒,他們已將他從族譜上除名。老族長說崔氏族人皆知崔元犯下死罪,不敢替他辯駁,只朕能看在崔家多年功績上,別因為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傷了忠良的心。諸位卿以為,此事該如何置?&” 崔氏族長這話說得好聽,里又與威脅有何區別?倘若陛下執意問罪崔家,乃至于誅滅整個崔氏,在百姓眼中他就會淪為不仁不義、濫殺無辜的暴君,多年聲名毀于一旦,怎麼想都是極不劃算的。 不愧是百年世家,消息靈通得很,距離中秋宴不過短短七日,遠在冀州的崔家就將奏折呈上來了。 聽到陛下發問,裴傾硯并不急于作答,沈鈺看了眼似在沉的婿,微微搖了搖頭,握著玉笏不語。其余大臣倒是炸開了鍋,忿忿然拱手各抒己見。 &“崔家這不是胡扯嗎?陛下,他們如此大放厥詞,是把天下人都當瞎了眼的傻子嗎?&” &“依臣之見,崔氏一族這是要和崔元劃清界限,不想其牽連,只待蟄伏數年后卷土重來。&” &“崔元當了幾十年左相,明里暗里做了多見不得人的事?他清河崔氏就能擇得干凈,敢說他們真是忠良?&” &“臣聽聞崔氏在清河郡作威作福,當地百姓苦不堪言。陛下從前念在崔家的功績,才不與他們計較,他們卻不懂得回報。臣以為眼下正是撥反正,鏟除佞的最佳時機。&” 這時候個個義憤填膺,早干嘛去了?裴傾硯不易察覺地勾起角,崔元位極人臣保住了崔家的榮耀,往朝廷塞了不爛泥扶不上墻的崔家后生,到頭來什麼好也沒撈著,還要被自家人反踩一腳&—&—活該。 一時間,大殿吵吵鬧鬧的,像極了菜市口。皇帝疲倦地輕輕按著眉心,細微的疼痛傳來時,他忍不住回想起大理寺回稟的崔元在獄中那些瘋魔可怖的話語。 大理寺卿說崔元滿口詛咒,說哪怕他屠戮崔氏滿門,陸家的江山也永遠坐不穩,陸家人注定要兄弟鬩墻、父子相殘,為皇位斗得你死我活,誰也逃不過家破人亡的慘烈結局。 崔元是死有余辜,可自己這幾個兒子,又有幾人是省油的燈?老大和老四都在背地里算計他的皇位,甚至敢和世家合謀,只怕是不得他早點駕崩,他們好更上一層樓。 陸家的江山,絕不能落到外人手中。 堪堪回神時,眾位大臣仍在罵罵咧咧,皇帝不悅地瞇了瞇雙眼,看向不發一言的沈鈺和裴傾硯,忽然沉聲問道:&“兩位卿,你們怎麼看?但說無妨。&” &“臣以為此時不宜與崔家翻臉。陛下數十載勵圖治,如今百姓安居樂業,亦有無數寒門士子朝為,何愁將來不能解決困境?除去世家不在朝夕。&”沈鈺說罷,朝著皇帝一拱手,請他三思而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