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188章

三大世家的勢力漸衰微,自有他們徹底覆亡的那一日,可天下興亡苦的都是百姓。  見皇帝轉眸了過來,裴傾硯微微點了點頭,語氣沉靜:&“崔氏既將崔元推出來承擔罪責,便證明他們不想與陛下翻臉,尚且寄希于其余族人。陛下何不順水推舟,遂了他們的心愿?陛下退一步,世家就得多退一步,彼此從中取利,不過是各取所需。&”  左相府覆滅,足以平息百姓的怒火,也算是替前世的沈家出了口惡氣。裴傾硯很清楚陛下此時最為看重的是如何不讓江山落外姓手中,既如此,他便干脆提醒眾人,事總要一件一件解決。  先肅清朝綱、穩固京城的局,再回過頭去收拾崔家也不遲。  于他而言,這無疑也是最好的選擇&—&—先借刀明正大地殺了陸懷崢,讓鄭家永無復起的機會,其余的事暫且急不得。  盡管他有私心,可他同樣確信這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答案。  裴傾硯面如常地著陷沉思的皇帝,他耐心等了許久,終于瞧見皇帝下定決心似的頷首應允,再不多言語,提筆蘸墨擬旨。  大殿之中,每個人都能約猜到陛下將要下一道怎樣的旨意,所有人都幾乎要人窒息的無形威。  那是上位者不可撼的皇權,生殺予奪,從來不容任何人置喙。  不容分辯、至高無上,卻也不影響有心之人利用一二。  沈鈺將目往默立側的年輕男子上一瞥,不知該作何評價,只能在心底慨幸虧自己的婿不是心腸歹毒之人,否則可比崔元更難對付百倍。  不出三日,一道圣旨如閃電般傳遍整座京城,聽到父親和哥哥帶回來的消息,沈昔妤有一瞬間恍惚。  左相崔元謀逆之罪屬實,罪無可恕,本該夷其三族,因他世不詳,陛下不愿錯殺好人,又念崔王兩家多年功勞,故而額外開恩,只下令斬盡崔元府中一應家眷下人,不再追究他名義上的母族崔氏,以及其夫人的母家王氏。  圣旨一下,崔王兩家有何反應,沈昔妤倒是不得而知,只聽說崔元在大理寺獄里破口大罵,又哭又笑的模樣好不可憐,而百姓們不知,只稱頌陛下果真是仁善之君。  日子一晃就到了九月,正是鴻雁南飛之時,朝中被免職流放的員數不勝數,被迫出城去往苦寒的西北邊境。人人都哭訴自己的冤,可他們多都與崔家有些瓜葛,誰也不信他們所言。  僅僅相隔一月,每日常朝之上,放眼去竟再找不出哪怕一人姓崔,仿佛這支系龐大的士族瞬間銷聲匿跡。  盛極而衰之快有如疾風驟雨,好似高樓一夕傾塌覆亡。  世人慨之余,更多的是歡喜與期盼,朝中位多有空懸,正是有抱負的年輕后生能夠大展拳腳、扶搖直上的時機。  九月初三,是左相崔元滿門問斬的日子。  這一日,許多百姓特意起個大早齊聚菜市口,只為搶占個好位置,親眼看著惡貫滿盈的崔元人頭落地,生怕來得晚了就看不到這等大快人心的場面。  一陣清脆的環佩叮當聲響起,很快被喧囂人聲所淹沒,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沈昔妤扶了扶素紗帷帽,復又輕挽起裴傾硯的手站在碧云黃葉之下,霽青長配上一襲白,宛如一雙出塵不染的畫中仙。  已至隅中,午時將近,街角傳來轆轆車聲,夾雜著兵似是極不耐煩的喊聲。  囚車漸漸行近,其中鎖著昔日不可一世的左相府眾人,一天之中氣最盛之時將至,而崔家滿門百余口人都要化作刀下亡魂。  此時此刻,抬頭著蓬頭垢面的崔家人,百姓們竟覺得崔元的兒死得早也是好事,好歹不用被砸一頭蛋爛葉子,在所有人的冷嘲熱諷中屈辱死去。  聽著畔止不住的唾棄咒罵聲,沈昔妤心里莫名生出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緒。  人人都在辱罵崔家人全是臣惡,說他們是一家子壞種,幾乎要興到手舞足蹈,可時至今日,心中真的很興嗎?  報仇雪恨固然痛快,可心深更多的反而只是唏噓。崔家人自是罪該萬死,可很多時候,人們追求的只是宣泄緒的理由,是看著高高在上的人墜落深淵的㊙️,而并非&“真相&”二字。  不知道前世的沈家,是否也曾面臨過一模一樣的絕境。本不敢去想,的家人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赴死的。  環顧著四周群的百姓們,沈昔妤裝作平靜地向始終不敢抬頭的崔家人,不知他們在獄中度過了一段怎樣的日子,每個人都絕到沒有半點生氣,莫名很像前世那個存了死志的自己。  正有些心神恍惚,忽而聽聞旁有人驚喜地&“哎喲&”一聲,腳步聲隨即越走越近,伴隨著一人諂的笑聲:&“裴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  今日的監斬是大理寺卿,他的職雖在裴傾硯之上,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位裴大人現下風頭正勁,但憑陛下對他重有加,便是他日一躍而新任左相也未可知,滿朝文武都得給他三分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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