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總怕裴傾硯造下殺孽,以為殺生到底不好,現在漸漸明白了,何為善惡對錯之分。 大善大惡不在于他做了什麼,只在于人心二字。他未曾謀反叛國,沒有戕害忠良,這樣的人又能算得上惡人嗎? 任憑崔元如何歇斯底里地謾罵,裴傾硯都沒有出聲打斷的意思,直到崔元吼累了,滿眼猩紅地死死瞪著他,他才微微笑了笑,傾低聲音說道:&“你可知道,陸懷崢為何不敢喝那碗上湯?&” 聞言,崔元眼里流出一愕然,沈昔妤略有不解地偏頭看向他,繼而聽得裴傾硯淡漠地一笑:&“另外,你兒的死也與我無關。崔大人自詡聰明人,竟未曾察覺到,吳明是北涼國暗樁?&” 崔元的神瞬間變得極為可怖,像是被雷擊中般愣坐在原地,一時間目眥裂地咬牙不語。 裴傾硯頗為滿意地頷首:&“大人可以做個明白鬼了。你把北涼人當做退路,他們便要將你到不得不與虎謀皮的絕境。今日的敗局,何曾是沈家害的你?家世門第有何要,心不正者只有死路一條。&” &“你竟會幫陸懷崢,這絕無可能&…&…&” 崔元自言自語片刻,似乎明白了過來,臉驀地一變,出了猙獰的笑容:&“你的野心,遠比我以為的要大。這很好,這江山注定永無寧日!縱然我三大世家倒了,總要有新的世家補上,焉知將來你宣平侯府不會為新的士族?待你擁有絕對的權勢地位&…&…&” 死到臨頭依然滿心拉人墊背,當真是無趣之人。裴傾硯搖了搖頭,居高臨下地冷眼看著他:&“我只知道,阜民的盛世江山,崔大人是無緣得見了。&” 說罷,他最后朝著崔元一拱手,再無心去看那些滿臉堆滿死意的崔家人,牽著默然的沈昔妤轉過向繁盛喧囂的長街走去,遠遠的便能聽到笙歌管弦與嬉笑吆喝聲。 崔元直愣愣地跪坐在地,眼見著他們兩個要走,眼珠子微了,用盡了最后的力氣沖著他的背影大聲吼道:&“站住!裴傾硯,我是將死之人,告訴你個也無妨!你和燕王一定興趣&—&—我查到了,當年淑妃的真正死因!燕王還不知道他的仇人到底是誰吧?你們以為陛下真的對此一無所知嗎?&” 回眸斜了眼崔元因為極度激而滲出的滿頭大汗,沈昔妤蹙眉琢磨著他這話的意思。 且不論崔元說的是真是假,他總歸不是好心告訴他們真相,而是不得他們因此事而斗到你死我活。 越看越覺得崔元眼里的惡意森然如有實質,忍不住輕嘆一聲,世人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崔元倒是與眾不同,哪怕自己沒得活也不讓別人安生,骨子里就是個天生壞種。 &“我還當是什麼新鮮事,原來崔大人知道的也不多。&”裴傾硯頭也沒回,只漠然用唯有能聽清的聲音說了這樣一句話,其中不無嘲弄之意,面上卻并無半分意外,倒像是早就知道。 淑妃娘娘的死因?沈昔妤反倒有些驚詫,難道淑妃竟不是病死的?倘若陛下知道真相卻又從不破,這麼多年的追思緬懷,又算做什麼?還有燕王本人事的態度&…&… 略一思索后,沈昔妤心底約明白了些什麼,又覺得事好像變得更了。 見他們好似沒有任何反應,崔元的臉因為被無視而漲得紅,對著他們激地高聲咒罵:&“裴傾硯!你不得好死!你注定畸零一生,眼睜睜看著你最的人一個一個死在你前頭!&” 裴傾硯沉默了一瞬,沒等沈昔妤開口,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崔元,冷冷一笑:&“這話我已經聽過了,還有新鮮的嗎?你想我殺你,我偏不讓你如意。你注定要在天下人的白眼唾棄里尸首分離,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能讓你做到這個地步,還不是因為沈鈺的小兒?&”崔元似乎想起了自己痛苦而死的兒,眼底恨意與怒火更甚,見他目微沉,便冷然嗤笑,&“你生氣了?原來裴大人也并非冷無啊。我要你親眼看著死在你面前!我要你痛心疾首,一生孤苦無依&…&…&” &“崔大人瘋了,把他的堵上再行刑。&”裴傾硯對著大理寺卿沉聲說罷,冷哼一聲帶著沈昔妤揚長而去,只余下等候已久的劊子手和一眾長脖子等著看好戲的百姓們。 兩個人并肩走出老遠,仍能聽到后傳來宣讀罪狀和下令行刑的話音,不多時便有驚呼聲與好聲混作一團。 沈昔妤閉了閉雙眼,停步攥了他微的右手,抬眸凝他眼中寒芒,輕聲寬道:&“你永遠不會孤苦伶仃,這一輩子,我都會陪著你的。&” &“不是這輩子,是生生世世。&”裴傾硯手了溫的側臉,見怔愣一瞬后笑著應了聲&“好&”,沉默著輕輕把人圈在懷里,嗅到發間淡淡的花香,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知道他從來不是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