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們想去清河郡投奔崔家,也得看看清河崔氏愿不愿意收留他們這兩個無用的奴仆,不殺了他們滅口都算是崔家格外仁慈了。 見眾人臉都有些沉,像是想明白了個中緣由,裴傾硯面平靜:&“這等賣主求榮的東西,派人捉回來,按規矩置就是,也不必臟了世伯的手。&” 聽他這麼說,沈鈺長嘆了一聲,只將此事與劉福去辦,并未多言什麼,面上也沒有半分怒容。 近來相府喜事多,正是大伙兒都高興的日子,他無心為兩個有異心的奴仆怒,白白惹得一晦氣。 但沈鈺猶記得崔家人招供的事,只要想到崔元竟想用這樣卑劣的手段滅他滿門,他就憂心難寐。 又念及中秋宴上,崔元說陸懷崢想與崔家合作,可見四皇子與鄭家的狼子野心,毫不亞于崔家。 他原以為晉王賢德,誰知道晉王竟然深諳&“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道理,恨不得將世家大族趕盡殺絕。 無論他日,這兩位皇子中哪一位能登上皇位,都勢必會徹底激化世家和文臣的矛盾,鬧出無限風波。 今時今日,若再不想法子自保,怎知將來不會害了全家老小的命?沈鈺沉默了一陣,轉平視著靜候良久的婿,眉頭蹙地問他: &“世侄,你以為燕王如何?&” 想不到父親會和他問出同樣的問題,沈昔妤轉眸了眼裴傾硯,多猜到了父親的意思,只好乖乖道了聲:&“那我先去前面等你。&” &“嗯,我很快就來。&”裴傾硯的神和了些,對微微點頭示意,目送著邁著輕快的步子離去,看起來今日心很好。 直到的影消失在了視線所及之,裴傾硯才緩緩收回目,沉聲道:&“燕王有他的打算,世人都有私心,這并非壞事。至他不會殘害忠良,也不起紛爭,這樣的皇子,自然有他的好。&” 縱然只是私下閑談,他也不好將話挑得太明,可沈鈺依然聽懂了他的意思:唯有君臣齊心協力,皇位才能坐得安穩,百姓方有安定日子可過。 略加思忖后,沈鈺頷首嘆了口氣: &“妤兒說中秋那日,晉王曾對出言無狀,堂堂皇子,卻與登徒子無異。四皇子才安分幾日,又來個晉王,你們婚期將至,我實在擔心啊。&” &“四皇子難得安分,是因陛下出言警告,可現今陛下病重。&”裴傾硯語氣淡然,點到為止。 &“是啊,陛下病重。&” 沈鈺若有所思地捋須幽嘆,終是打定了主意,沉聲道:&“世侄可替我轉告燕王,有心藏拙也好,韜養晦也罷,到了該展鋒芒的時候,就不必藏了。只要不違背公理道義,我自會盡全力幫他。&” &“是,晚輩明白。&”裴傾硯朝著他拱手一揖,抬頭向天際的南飛雁,神沉沉地站直子,眸漸漸晦暗不明。 又是一年暮秋九月,風霜搖落何似昔年,可故人安在,他也不再是孤家寡人。若今生能護他們周全,縱使付出一切代價,他都在所不惜、甘之如飴。 蓬萊殿偏殿之中,四下寂靜,仿若空無一人。 陸懷崢面冷峻地坐在案前,就差沒把&“心極差&”四字寫在臉上了,氣氛顯得詭異而危險,宮人們連大氣都沒敢出,個個老實地垂首而立。 近來陛下的病總也不見好,鄭貴妃和太后正好&“重舊業&”,日夜為他誦經祈福,乃至以抄經,實在不可謂不虔誠。 蓬萊殿僧來往頻繁,走到哪兒都是香煙裊裊,與佛寺一般無二,乍看如若置仙境。 偏殿大門被人推開時,一陣裹挾著濃郁檀香味的冷風潛殿,引得宮人們紛紛側目,不知是誰膽大包天,敢來招惹最是喜怒無常的四皇子。 見來者是自己的心腹,陸懷崢雖有不悅,仍放下手中的書信,皺眉了過去,等著他說明來意。 原以為他探聽到了什麼要的消息,豈料他一開口便滔滔不絕地說著宣平侯世子去相府行納征之禮,百姓們口驚嘆,都道從沒見過那麼大的排場。 宮人們嚇得臉煞白,誰也不知這廝作甚要找死。又見此人越說越起勁,還笑說什麼&“正好以此為由彈劾侯府&”的蠢話,眾人更是誰都沒敢吭聲。 面無表地聽他說完后,陸懷崢緘默了許久,闔目冷聲道了句:&“都下去吧。&” 靜靜注視著明顯像是松了口氣的宮太監,他抬手按著眉心,突然很想笑他們膽小如鼠,還當他會因此大發雷霆,甚至牽連到這些沒用的奴婢? 不會的,他不會再為了沈昔妤影響自己的心了。 父皇的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多年辛勞再加上近日頻頻怒,倒像是傷到了本。多名貴的藥材服下去,總也沒效,就連太醫都說此番怕是不好。 眼下正是他與晉王一決高下的要關頭,朝中又多了不陌生面孔,他忙著結朝臣還來不及,本無暇為了一個人浪費心,左右也不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