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197章

思及此,陸懷崢悠悠地吐出一口氣,睜開干的雙目,漠然向窗欞外如一泓湖水般的天空。  回想起近幾日的所見所聞,陸懷崢確實很想笑。父皇對他失頂又能如何?  晉王這草包實在好騙,隨隨便便派人去添一把柴,他立馬就暴出殘忍嗜殺的本,竟還為此沾沾自喜。  只要晉王做得再過火些,自然有的是世家大族和對晉王失的文臣會轉而與他合作。屆時,哪怕父皇偏心不將皇位傳給他,他也能名正言順地奪回來。  一切明明都如他所愿那般發展著,所以他還有何不滿足?陸懷崢垂目捂著口,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腔,渾翻涌不息,仿佛下一瞬整個人就要炸開,五臟六腑都隨著怒意搐絞痛。  宛如針扎刀割般的痛楚遍布四肢百骸,陸懷崢莫名一陣陣暈眩,眼前漸漸現出重影,周止不住地冒出冷汗,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定是佛堂那頭傳來的檀香味太過刺鼻,才會令他不適至此。他這麼想著,自欺欺人地起往窗邊走,滿心只想著把窗關上,后腦卻驀然傳來一陣刺痛,雙膝發地倒在地上,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再沒有半點彩,陸懷崢渾戰栗地昏死過去時,最后聽到的是紛至沓來的腳步聲和一聲慘:&“殿下!快宣太醫!&”  不知過了多久,如水般洶涌的劇痛退去,悠悠轉醒之際,陸懷崢剛要掀開沉重的眼簾,耳畔又響起了喚聲:&“殿下?太子殿下?&”  乍聽到這陌生的稱謂,他略顯迷茫地睜眼打量著眼前的陳設。  榆木書案上陳放著文房六寶,墻角有兩盆蘭花與一個銅鎏金花瓶,殿中正燃著甘甜的龍涎香,窗外風聲大作,好似將有暴雨至。  &“這是&…&…東宮?&”陸懷崢緩緩瞪大眼睛,斷斷續續地吐出四個字,茫然不知今夕是何年,更不懂為何他從未到過此,卻覺得無比稔。  太子殿下?心底生出幾分怪異的預,他偏過頭循聲去,只見悉的心腹正低垂著眉眼站在書案邊,另有一人沉默地坐在案前,斂目提筆。  那人的樣貌與他一模一樣,著絳紗袍,頭戴遠游冠,周金飾佩玉無不彰顯著他太子的貴重份。他仿佛正在認真翻閱奏折,又似是在出神,眼神復雜到連他本人都幾乎看不。  此時的他分明已經站在權力的頂峰,離他朝思暮想的皇位就差一步,想來不日就要走到那足以俯瞰眾生的高位之上。可他看得出來,自己依舊不高興。  &“何事?&”夢中的自己仿佛終于回了神,擱下筆抬頭看向那個一直吵吵嚷嚷的心腹,眼中唯剩下冷意。  那心腹戰戰兢兢瞟他一眼,低著頭開口說道:&“殿下,別院的李嬤嬤來報,說沈姑娘還是什麼都不肯吃,只能灌進去些湯水。再這樣拖下去,不住,嬤嬤想請您拿個主意。&”  夢中的他聽罷陷了更長久的沉默,陸懷崢看不清他眼中幾經變換的神,不知他時本想說些什麼,只能覺到自己的心一陣陣疼。  他咬咬牙拂去滿頭冷汗,又聽得心腹小心翼翼地勸道:&“殿下,屬下想著您若能去瞧瞧,和好好說說道理,或許沈姑娘會想明白的。&”  &“還在氣頭上,孤便是現在去見,再是如何低聲下氣又有何用?如何聽得進去什麼道理?&”  另一個他斷然拒絕,眼神空地自言自語道:&“再過幾日就好了,總會想明白的,是孤救了。下旨殺家人的本就是父皇,與孤有何關系?&”  尤為平靜的語氣,卻讓他如墜冰窟似的渾冰冷,許多塵封已久的回憶在強烈的窒息中復蘇,他神思恍惚,不敢置信地抱頭弓起子,幾作嘔。  陸懷崢回想起了許多往事,想起自己是如何與崔元合謀,靠著偽造的通敵信件鏟除沈家,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晉王、將燕王趕出京城,就此做他高枕無憂的太子殿下。  在那段不知是真是假的記憶中,沈昔妤從未退親,崔家權傾朝野,他陸懷崢是父皇屬意的太子,而崔沁雪和崔昊竟還都好好活著,何等荒謬的夢啊。  若這是真的,該有多好?  陸懷崢默然半晌,夢里的他仍在喃喃低語:&“孤也勸父皇莫要對沈家趕盡殺絕,好好做他的仁德之君,免得晚節不保。奈何君要臣死,臣焉能不死?你說,孤還能怎樣?&”  然而通敵叛國是死罪,他知律例,打從一開始就該知道這罪名無可赦,也早該預想到崔元絕不會放過除掉沈鈺的大好時機。  他既知道,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這可笑的問題只在腦海中出現了一剎,陸懷崢便已經知曉答案,甚至能極為清晰地意識到:哪怕重來一次,他依然會做出一模一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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