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全然沒有注意到冷得渾發的模樣,陸懷崢靜默一瞬,大步繞過旁人走到眼前站定,定定地著:&“對不起,我知道是我錯了。我可以補償你!對,只要你原諒我,我什麼都愿意給你!&” 話音漸落,沈昔妤沉默不答,顰眉抬眼看著面前神愈發癲狂無度的人,只覺得他可笑得很。 他仿佛被漠然嘲諷的目所深深刺痛,一張臉似笑似哭地皺在一起,雙膝突然屈起,毫無預兆地狼狽跪在骯臟雪地上,一字一頓道:&“只要你愿意回來,我寧愿不要皇位,我能拿一輩子補償你啊。&” 他跪得很急很重,瞬息濺起融化的雪水,滿口說著自以為深的話,說到最后漸漸語無倫次。撲通一聲巨響引得街邊店家頭張,臉上玩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出難得的好戲。 連他帶來的手下都沒料到主子會莫名全無尊嚴地給人下跪,不面面相覷,不懂他究竟有何打算。 沈昔妤抿退后,全無半分被的神,無奈地閉了閉眼:&“你有病就去治,我就不奉陪了。&” &“算我求你,跟我走吧!只有我能救你,裴傾硯他幫不了你的,你再執迷不悟下去,一定會死!&” 陸懷崢瘋了似的捶打著雪地,嚇得他的手下忙不迭上前想拽他起來,卻被他大力甩開手,隨即更為瘋魔地癱坐著大笑兩聲:&“我這輩子就從沒求過任何人啊,你怎麼就不相信,我是真心想保護你!&” 原來不和他走就只剩死路一條,他可真是看得起自己。沈昔妤越想越莫名其妙,正趁機離去,就聽到背后傳來悉的清冷話音:&“四皇子自視甚高,竟覺得自己能左右他人的生死,憑你也配?&” 怔忪之間,頭頂的雪勢仿若驟停,鼻尖嗅到了一縷清冽的檀香味,下意識轉頭向執傘走到旁的人。 他刀刻般的俊朗側臉上,眉梢微挑,著毫不掩飾的鄙薄與倨傲,像是沒把皇子放在眼里。 還沒來得及開口,裴傾硯斂目無視了神扭曲的陸懷崢,抬手替拂去肩頭發間落雪,又將傘向這頭傾了傾,握著冰冷的手心給取暖:&“臉都凍紅了,我們回家吧。&” 他區區一個臣子,竟敢傲慢至此,對自己大不敬。陸懷崢被氣得直發抖,作勢就要起攔住他們,膝蓋卻似凍得沒了知覺,好半天才爬起來恨聲喝道:&“裴傾硯!你太放肆了!&” 見他踉踉蹌蹌地上前,仍未死心地盯著不放,倒像是還在期待著的回答,沈昔妤輕輕吸了吸鼻子,淡淡道:&“他說錯了嗎?你本就是自私自利、背信棄義之人,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原諒。&” 說罷,見陸懷崢仿佛被的話激怒,惡狠狠地指著就要張口,沒等裴傾硯皺眉上前,先一步拉住他的胳膊,搖搖頭轉道:&“罷了,別臟了你的手。&” 再無心多看陸懷崢一眼,兩個人攜手揚長而去,饒是他近乎嘶吼地喊停下,沈昔妤的腳步也沒有片刻停駐,只頭也不回地輕飄飄道了句:&“殿下,你可有見過崔元的尸💀?死者可以復生嗎?&” 四周忽而陷沉寂,連氣急敗壞的陸懷崢都瞬間緘默,簌簌風雪聲里,唯有狀若平靜的話語:&“首異,死不瞑目,蚊蠅滿天飛,甚至沒有一副像樣的棺材。換做是你,還會想要什麼補償嗎?&” 每每深夜夢回,只要一想到的家人曾經那麼凄慘地死去,心里就充斥著刻骨恨意,談何原諒? 見陸懷崢默然語塞,大抵是放棄了荒唐的幻想,沈昔妤不再多言,與裴傾硯并肩而去,不自覺又回想起許多前塵往事,像是永不能忘卻的夢魘。 從前是懶得和陸懷崢廢話,以為態度已然足夠堅決,他總會打退堂鼓,哪想他愈發瘋魔,又死不退讓。既然如此,今日倒不妨把話挑明。 背負著海深,要如何與殺父仇人握手言和?沈昔妤掀眸著斜風吹雪,默默掩去眼底霾。 沒人知道,前世被拘在別院的那幾日,為何遲遲沒有尋死。因為在等著陸懷崢,只要他敢來,就會拼盡全力殺了他,哪怕要償命也無妨。 想到他,心底的緒僅剩仇恨與殺意,若非他是皇子,不想給家人招惹禍端,早該殺他泄憤的。 而他竟還做著重歸于好的春秋大夢,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沈昔妤強抑滿腹不悅,眉心微微蹙起,裴傾硯靜靜將目從眉眼間收回,淡聲道:&“永遠別為不值當的人生氣。&” &“嗯。&”沈昔妤悶悶地點了點頭,撇撇輕聲詢問道,&“你近來可還好嗎?陛下病重,朝中肯定得很吧。&” &“我無事,你不必擔心,你顧好自己,無事別出門。&”裴傾硯略頓了頓,著清亮的眼眸,認真承諾,&“抱歉妤兒,等我忙完這一陣,定會多來陪你。&” &“是我來陪你。&”沈昔妤對他溫地笑了笑,垂眸看向腳下的路,輕聲念叨著要請他回相府吃棗泥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