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他大限已至,沈昔妤甚至仍不愿施舍他一個眼神,只顧著關切地問裴傾硯&“可有傷&”。 原來所有的溫,都給了另一個人。他曾經真實地擁有過的一切,都不再屬于他了。 意識徹底消散的那一瞬,陸懷崢仿佛聽到自己的心臟一片片崩碎的聲音,眼前等著他的唯有再不到頭的黑暗。 悠悠長夜將盡,殿前滿地折枝殘花。料峭風霜里,沈昔妤解下染披風,接過裴傾硯遞來的大襖,側遽然響起緒難辨的話音:&“四皇子&…&…薨了。&” 想起這峰回路轉的一夜,大臣們越想越荒唐,唏噓嘆聲此起彼伏,只覺得他是個可憐又可恨的瘋子。 裴傾硯垂目凝睇著稍顯復雜的神,低聲問道:&“妤兒,你怎麼了?&” 沈昔妤慢吞吞地穿上大襖,抬眸與他相視半晌,忍不住掩打了個哈欠,十分誠實地回答:&“我困了。&” 崔家與鄭家都倒了,事暫告一段落,前世的大仇得報,也不用再日夜膽戰心驚。 心放松下來之后,疲憊便迅速占據了的整個腦海,讓無法再集中神思考。 事已至此,聽到仇人的死訊,心中有慨嗎?或許會有吧,可那都得等睡醒再說。 慵懶地瞇起眼眸,向討論著該如何置太后和貴妃的大臣們,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要不要去給他們出出主意?&” 陛下尚未醒來,太后終究是他的生母,沒人敢給定罪。 大臣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道理說得一套套的,卻無濟于事,只能充滿希冀地翹首看著主心骨&—&—被他們鬧騰到直翻白眼的沈鈺。 &“不去,清閑日子難得,何必給自己攬活計?&” 裴傾硯斬釘截鐵地拒絕道,轉眸見困得幾乎睜不開眼睛,顯然沒聽懂他的話,只好輕嘆著轉過,俯彎腰:&“上來,我背你。&” 怔怔地凝著他高大稔的背影,沈昔妤突然回想起那年盛夏的午后,瓢潑暴雨如瀑,尚且年的他們同站在屋檐下,進行著家常便飯似的爭執。 天生冷傲的年面帶嫌棄,里毫不留地笑話笨,下一刻卻背過去,微微俯屈膝,冷冰冰地對說:&“我背你回去。&” 歲月真如白駒過隙,驀然回首才發覺已是經年。 沈昔妤綻開笑,安靜地趴在他的背脊上,鼻尖嗅到他上似有若無的檀香氣息,安心地闔上雙眸。 不想驚擾的夢境,裴傾硯刻意放緩腳步,步履沉穩地走在長長的宮道上,沒多久便將那群嘰嘰喳喳的大臣們甩在后,四下瞬間重歸靜謐。 說來也怪,此時分明正值寒風蕭蕭的冬季,裴傾硯卻莫名回想起某年驚蟄時節,春日正晴好。 那一年,沈昔妤不過十一二歲的年歲,滿臉稚氣未,生得雕玉琢、杏眸清澈明亮,笑起來俏靈,像是個漂亮的瓷娃娃。 乖乖地跟著爹娘站在學宮外,等著接他和沈明辰下學,好奇地四打量著看,不吵也不鬧,瞧著很是乖順可。 見有人來接他們,兩個只能自己回家的同窗眼熱得很,索存心開起了玩笑,故作驚訝地大聲嚷嚷:&“世子快看,是你的妤兒妹妹來了!&” 瞥見沈昔妤皺著臉轉頭了過來,那兩人又一唱一和地念起那句&“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的詩文,拍著他的肩膀直道青梅竹馬的誼難得,待到將來喜結連理,還能再改作一首求凰。 盡管沈昔妤年歲不大,卻也聽過長干行和求凰,自然聽出了他們的言外之意,當場就惱了,拿他撒氣似的冷哼道:&“誰要嫁給他?他是狗里吐不出象牙的討厭鬼!&” 眼看著兩個孩子才見面就又要吵起來,沈鈺和夫人無奈失笑,還沒來得及說和,他就涼颼颼地回敬一句:&“你別擔心,你想嫁,我還未必娶。&” 聽他說得毫不客氣,沈昔妤頓時像只炸的貓,氣鼓鼓地叉腰:&“你想娶,我還不嫁呢!我要嫁就得嫁世間最好的男兒!最好能像爹爹一樣,把我捧在手心里的。&” 他猶記得,在周遭一片爽朗笑聲中,他故意嗤笑一聲:&“你再貪吃,世上可沒人捧得你了,太重。&” 聽到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拿調侃,沈昔妤又氣惱又難為,漲紅了臉:&“你你你!哥哥,你看看他!&” &“裴傾硯?夫君!&” 裴傾硯正想得有些出神,耳畔姑娘帶著薄慍的清脆嗓音卻驀然將他拉回現實,他下意識偏頭去,正對上烏黑明的眼眸。 見他角不自覺微勾,也不知是在高興什麼,沈昔妤不解地眨了眨眼,枕著他的肩膀問道:&“你在想什麼呢?我了你好半天,你為什麼都不理我?&” 余瞥見故作委屈的模樣,裴傾硯不由得失笑,佯裝沉思片刻才微笑著回答:&“我無非是在想,為何今日還沒到十七,我夫人為何能那麼可。&” &“胡說八道,一聽就是誆我的。&”沈昔妤撇了撇,悄悄將泛著霞紅的面頰埋在他的背上,想了想便笑問道,&“十月十七那日,會是好天氣嗎?&” 抬起頭向微明曉的天際,裴傾硯不假思索地頷了頷首:&“當然,老實等我來接你,別想拖延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