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了,普陀山的各個小土包前都長出了新芽,綠綠的,脆生生看起來耳目一新,相信夏天的時候,這里會開滿花。
銀鈴的墓在山腰上,這里是最好的地方,風景好,清凈又不至于太高。
三王爺幾日不見,已經瘦了一大圈,整個人伶仃地在孝服里晃著,銀鈴沒有孩子,也沒有晚輩,自然沒人給抱碗摔盆,很冷清。
只余下風聲中,三王爺痛苦的嚎哭聲,與青竹輕輕的泣聲。
蕭長寧不時低頭看佟鶯的表,佟鶯卻表現地出乎意料的平靜,給銀鈴拔完地上的野草,居然還笑了笑。
這卻讓蕭長寧更加懼怕起來,佟鶯,怕是真的不正常了。
他沒看到的地方,佟鶯卻看著碑,欣地彎彎角。
往山下走的時候,居然還撞上了趕來的老王妃與老王爺,一見蕭長寧就撲上來跪在地上哭號,&“殿下您開恩,您幫老勸勸小三,他還年啊,他不能把一輩子賠在這麼個教導丫鬟上啊&…&…&”
蕭長寧卻徑直繞過了他們,只抱著佟鶯下了山。
老王妃又跑到山上,遠遠的,還能聽到哭罵三王爺的聲音。
佟鶯卻始終平靜地低著頭,看不出任何緒。
隨后的幾日,佟鶯沒有再出任何岔子,起,用早膳,看一會鸚鵡,再用午膳&…&…
這樣的平靜,卻任誰看,都看出了藏在其下的反常,仿佛全世界只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一般。
有時候,蕭長寧給喂藥,都乖乖喝掉,喝完后,立刻就著肚子,&“小乖也要喝完哦&…&…&”
蕭長寧端著湯碗,大手微微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佟鶯也不回答他的話了,就好似完全把自己關起來了一樣,蕭長寧要把一句話說五遍,才會有反應,但也不回答。
蕭長寧夜里,一宿宿地著窗外的一明月,心中痛徹心扉。
沒過多久,佟鶯的瘋傻似乎更厲害了,連自己穿服,吃飯都不會了,全要靠蕭長寧親力親為。
青竹也看出了佟鶯的不正常,常常背著人哭,蕭長寧怕刺激到佟鶯,便不讓在跟前伺候了,換自己時時刻刻帶著佟鶯。
夜里他也不再回寢殿那邊,只與佟鶯一道躺在榻上,看著安然睡才放心。
早晨起來,給佟鶯穿服,選服搭配,再到蹲著給穿上鞋,梳發簪,挑首飾,蕭長寧一樣一樣地來過,進步可謂是突飛猛進。
明明還是乍暖還寒時候,蕭長寧每每忙完,一定汗都浸服。
用膳時也一樣,必須要蕭長寧一口一口地喂進去,蕭長寧如同照顧小嬰兒一般,簡直事無巨細。
晌午,再帶著佟鶯在院子里秋千,佟鶯已經不管那堆花了,只有蕭長寧買回的鸚鵡,偶爾能讓眼睛亮一下。
連在書房批奏折,也要帶著佟鶯。
劉公公看在眼里,卻也只能搖搖頭,不敢說什麼,好好一個標志的大姑娘,卻落得這樣,著實讓人心酸。
說得難聽些,就算佟鶯能把孩子安然生下來,那又怎樣呢,一個癡傻的母親,能給他什麼樣的保障。
常瑤公主和曹蓉也來過,曹蓉這幾日忙得很,空過來看看,也是驚了一下,&“這,可找太醫看過?&”
蕭長寧看著對曹蓉的話沒什麼反應的佟鶯,輕聲道:&“看過了,只說是心病。&”
曹蓉看著他言又止,蕭長寧好似一夜之間了許多,也多了點滄桑。
&“您也顧著點自己的吧,天下蒼生,可都指殿下呢。&”曹蓉忍不住勸一句。
卻只得到蕭長寧的一句薄涼,&“孤心中有數。&”
曹蓉無法,只得讓人送了許多的補藥過來,蕭長寧照收不誤。
未說出口的話,常瑤公主卻敢說,一挑眉,&“皇兄,常瑤必須要說你兩句了,你難道不覺得,佟鶯的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嗎?因為你,憑白了多傷害?&”
&“要我說,您還是放過人家,早日把送出宮吧,這樣,興許還能好起來。&”
同上次蕭長寧的冷漠不同,這次,蕭長寧沉默了許久,扭頭著正發呆的佟鶯,沒有說話。
蕭長寧日復一日地堅持按照太醫說的,給佟鶯做按,佟鶯也不知怎的,顯懷得格外早,肚子也比同月的大,都說這樣可能是個小皇子。
他倒懶得理那些,只顧著每日引導佟鶯說話,想盡辦法讓佟鶯木然的眼睛能有一彩,哪怕只要有一,他就暗暗歡喜半天。
終于在一天早上,蕭長寧給佟鶯喂飯,佟鶯卻不肯吃了,啪得一下,把碗摔了下去。
紅棗粥倒了蕭長寧一,佟鶯又犯了瘋病,從枕頭底下出了蕭長寧送的那把短刀。
一把拔了刀鞘,用刀對著蕭長寧比劃,蕭長寧生怕誤傷自己,忙上來要奪走,佟鶯卻不肯放。
蕭長寧抱住,用空手接住刀刃,鮮滴滴沾滿刀刃,落在地上,他卻不覺得痛一般,依舊擁抱著佟鶯。
把刀扔到一邊,佟鶯愣愣地看著他的手,忽得停下了掙扎,問道;&“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