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鶯剛走的那幾日,蕭長寧也繁忙得很,所有人都恨不得腳不沾地,勢必要趁機把朝中黨羽一氣清繳,以絕后患。
所以不免得就忽略了蕭長寧,直到九殿下一日來找他商談要事,卻正趕上他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懷里還摟著個人,正輕聲說著什麼。
九殿下還以為皇兄這般快便有新歡了,頓時心中不太是滋味,等走過去一看,他驚出聲,&“皇兄!這,這是&…&…&”
蕭長寧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眉心擰起,&”小點聲,阿鶯在睡覺。&”
九殿下瞬間覺自己寒都豎起來了,他斟酌著說道:&“皇兄,佟鶯已經沒了,聽不到你說話的。&”
&“早日給下葬,讓安安生生地去吧。&”
說著,九殿下的眼眸也泛上一紅,眼淚在眼眶中打轉,被他強行去了。
哪知,蕭長寧卻然大怒,&“你在咒?再讓孤聽到這些不吉利話,你就滾出宮自己建府吧。&”
九殿下無辜地被罵了一通,眼睜睜看著蕭長寧給&“佟鶯&”穿、喂飯,和談。
他畢竟是個年郎,實在憋不住了,趕去告訴了裴和風與常瑤公主。
兩人一聽,俱是驚住了,去了金鑾殿一看,才從劉公公那得知蕭長寧已經有一陣了。
時不時就突然冒出來一句,&“阿鶯,今日大字練了沒有?寫不完,孤要打手心的。&”
&“阿鶯,孤明日要去寺廟進香,你可要一道?&”
&“阿鶯,今早的山藥羹合你胃口&…&…&”
&“阿鶯&…&…&”
這樣的話整日喃喃,仿佛佟鶯還不曾離世,依舊在他邊一般。
第一次聽見,劉公公還以為他忙糊涂了,小心翼翼地說:&“皇上,佟鶯姑娘&…&…已經去了。&”
蕭長寧愣怔了好半天,就在劉公公擔心他了打擊后,他卻一笑,&“昨日孤剛給的腳抹了藥膏,怎會去了?劉公公,勿再說笑了。&”
后來接二連三地聽到,就只剩下了心酸。
裴和風與常瑤公主都嚇壞了,趕找來太醫。
結果太醫也是搖搖頭,&“皇上比誰心里都清楚佟姑娘去了,只是不愿醒過來面對罷了,再等等吧,時間久了自然就淡忘了。&”
裴和風想起蕭長寧母妃去后,卻不是這樣的,蕭長寧很冷漠也很平靜,仿佛把滿腔哀愁化為了向上爬的野心,一滴淚都不曾流過。
可現下,蕭長寧卻懦弱了,他甚至不敢承認佟鶯已經沒了,只能清醒地看著自己沉淪,放任自己發瘋。
裴和風從未想過,原來這麼冰冷的一個人,也是會懦弱地逃避的。
眾人無法,只好讓他自己慢慢好轉,常瑤公主還嘗試著給他挑了幾個世家小姐,但無濟于事,也是憑白糟踐了那些個姑娘,只好作罷。
沒想到,這麼一個月過去了,蕭長寧非但沒有好的趨勢,還病得更厲害了,一邊讓四搜尋佟鶯的蹤跡,一邊卻抱著&“佟鶯&”度日。
蕭長寧只是淡淡道:&“埋了,又挖出來了。&”
輕飄飄的,好似只是挖出一朵花來了。
常瑤公主的手都開始哆嗦,幾乎奪門而出,走出老遠,才扶著大樹,不讓自己落在地。
心驚地走回自己的宮殿,只盼著皇兄的瘋勁能快點過去。
再過上半年,就是新皇登基后的微服私巡了,要是到時候他還隨帶著個&“佟鶯&”過去,真擔心會把一干朝臣嚇出個好歹。
裴和風看在眼里,也是同樣的想法,有時候他看著蕭長寧的模樣,愧疚涌上心頭,都很想把自己知曉的所有事告訴蕭長寧。
但轉念想到佟鶯為了今天的一切,付出了多,又想到他們二人以往的互相折磨,還是忍了下來,希他們真的如太醫所述,都能在漫長的時間里,逐漸淡忘對方。
日子一天天過去,眨眼,就到了新帝微服私訪的前一個月。
蕭長寧的病已經好了許多,&“佟鶯&”也已下葬了,那日,在外面奔波的曹蓉也趕了回來。
蕭長寧沒有如銀鈴一般,把葬在普陀山上,而是直接葬了皇陵,這消息一出,自是驚起了一片,但他堅持要這樣,甚至就葬在了自己挖好的墓的一邊,準備日后與自己合葬。
這個舉,讓人也拿不準,他究竟是好了,還是病得更厲害了。
但蕭長寧依舊把朝堂上下,大蕭國境治理得井井有序,到個有能力的明君不容易,知的人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宮務院和劉公公已經在給蕭長寧打點行裝了,此次微服私巡,得倒了年節前才能回宮,時候這麼長,什麼裳都得帶點,再加上其他的零碎件,提前一個月準備都是晚的。
蕭長寧卻只下了一個命令,從本月開始,各地登記在冊,選出家世清白子與男子,等來年開春充實宮人。
這倒也是無可厚非,如今宮中極為凋敝,是該熱鬧一番,但裴和風與常瑤公主都暗自覺得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蕭長寧卻沒理他們,到了微服私巡的日子,坐上馬車,浩浩的車隊就出發了。
裴和風沒有隨從,他要留下與九殿下駐守,站在城樓上目送蕭長寧的馬車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