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蕭長寧回宮的時候,就是年節了,不知那時,他與佟鶯,重逢了沒有&…&…
裴和風收回紛飛的思緒,轉下了城樓。
如今已是夏日,城門外兩側的樹郁郁蔥蔥。
蕭長寧出發得早,還是朦朦朧朧的清晨,滿目春華綠樹,雜花叢生,風吹過,發出簌簌的聲響,仿佛目送著蕭長寧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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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歷四十六年夏,一大清早,就有鳥兒在窗外啼。
昨夜里云州城下了一場大雨,半夜還打起了巨大的霹雷,弄得肚子里的祖宗也又踢又鬧,一夜沒睡好。
所以今早晨佟鶯就犯了懶,已是近晌午了,還看著窗外不想。
&“姑娘,&”外面一個婆子掀了門簾進來,正是李嬤嬤。
李嬤嬤把黃銅盆放在圓凳上,笑道:&“該起來了,您今個不是還要去集市采買嗎?&”
佟鶯看著頭頂的帷幔,懶懶道:&“外頭可有病人了?&”
&“姑娘放心,我剛看過的,還沒人來。&”李嬤嬤倒了杯茶遞給佟鶯。
佟鶯接過來漱了口,翻下床,盥洗后對著銅鏡端詳了半天,最后拿起一不起眼的木簪將頭發挽起來,只在鬢邊垂下幾縷青。
半年多了。
自冬日里從京城來這個偏遠城池,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街上鄰家都知道楚醫生是最清凈的,平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在頭疼腦熱去瞧病時,方能一睹芳容。
佟鶯自嘲一笑,在李嬤嬤的伺候下用了早膳,披上大氅朝外走。
&“李叔,今日雨寒,你們熬鍋姜湯喝了吧,剩下的放在醫館門口,給來往鄰里喝兩碗驅。&”
李叔笑著應了一聲,喚出兒子李小六,讓他陪著佟鶯去集市。
李嬤嬤跟著佟鶯時候長了,正巧李叔摔傷了,干不了重活了,家中難免拮據,佟鶯這醫館也越來越紅火,就干脆讓李嬤嬤把一家子都帶過來了。
家里的馬車是剛換不久的,李小六在前面帶路,佟鶯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
到了慣去的大藥房里,佟鶯稔地和掌柜打了招呼,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單子開始挑藥材。
掌柜笑著說:&“冬姑娘今個來的倒是不早,不然就能瞧見剛進來的那個大人參了。&”
為了免得引起注意,佟鶯在這北地小城,向來自稱冬姑娘。
佟鶯聽罷,也有些惋惜地搖搖頭,掌柜抬眼瞧了瞧。
和這北地艷麗張揚的子不同,冬姑娘眉眼如遠山含黛,說話溫婉轉,走起路來也是裊裊亭亭。
只可惜,掌柜心中暗嘆一聲,天高皇帝遠,在這偏遠之地,空有一副好相貌,卻沒人護著,只是朵任人□□的花罷了。
&“對了,冬姑娘前一陣不是提起缺個打雜的嗎?&”掌柜回過神來,殷勤道:&“今天集市上有牙人來賣男奴,個個強壯,價錢也不高,冬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佟鶯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才想起前一陣確實和掌柜提過這件事。
掌柜把要的藥材包好,熱地站在門口給指了指方向,最后索讓店里的伙計盯著,自己隨佟鶯去,以免佟鶯被騙了。
盛難卻,佟鶯跟著掌柜去了。
走近了,就正巧撞見那牙人正在教訓一個男奴,對著那男奴拳打腳踢著:&“呸!不值錢的東西,就你賣不出去!砸手里了就弄死你!&”
冰天雪地里,男奴只穿著一單躺在地上,任由牙人踢來踢去,依舊閉著眼睛一聲不吭,不知是死是活。
佟鶯醫生做慣了,一眼看出那男奴上有重傷,正發著燒。
牙人見有人來,打量了佟鶯幾眼。
&“姑娘可是來挑仆子?真是不巧,今個運來的男奴,那幾個都被一位老爺買了去了,只剩這一個了。&”
佟鶯看清那男奴,模樣竟是出乎意料的俊秀。
男人劍眉斜飛,鼻梁極,五深邃,有些像是胡人的長相。
佟鶯眼尖地看到他下的雪上沾染了幾分跡,似是剛剛被那牙人踢裂了傷口。
&“不過,姑娘您看,咱這個男奴個頭兒高,是個能干活的!十文錢您領走!&”牙人極力地推薦著。
掌柜不干了,&“糊弄人!你這男奴都沒彈過,誰知道會不會剛領回去就不行了啊?還要十文錢,搶錢啊你!&”
說完,掌柜領著佟鶯就要離開。
那牙子急了,在后面喊:&“八文錢行吧?就要八文!&”
佟鶯不忍再看,轉便走。
雖有心搭救,可現下泥菩薩過江自難保,哪敢買下這個一看就不是常人的男奴。
耳邊突然劃過一道鞭子破空的聲音。
心中一跳,回眸去。
長鞭在空中過一道凌厲的半圓,啪得一聲落在男人上,牙人罵罵咧咧地揚起鞭子還再打。
&“住手!&”佟鶯忍不住出聲喝道。
牙人見又折了回來,也愣住了。
佟鶯出荷包數出八文錢,不顧掌柜在后面著急的喚,指了指男奴淡淡道:&“這個,我要了。&”
牙人大喜過。
掌柜數落著八文錢買回個半死人,幫把人抬上車。
見出去一趟,拉了個男人回來,李嬤嬤和李叔都嚇了一跳。
幾個人手忙腳地把男人放到后院榻上,果然,男人傷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