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因，覺得，這是他不愿意的話題。
然而他現在主說出來了。
沈鳶低聲：&“你也是逃過來的，是嗎？&”
楊清元道：&“家沒了，背上那通敵的罪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若留在中原早晚還是死，倒不如去草原某一條出路。&”
掌軍之職、通敵罪名、滅族抄家，這樣的大案曾經轟過京都，也傳過淮南王宮中。除了曾與汪淼共掌長風軍的安侯，再沒第二個人了。
沈鳶想說什麼，間滾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轉眼間對面的楊清元已徐徐展開書頁，抬眸看了沈鳶一眼。&“殿下應該不會再對臣刨問底了吧？&”
沈鳶一怔：&“什麼？&”
楊清元無奈：&“人家姑娘家還沒嫁人，您這麼猜想要是被其他人聽去，豈不是會影響的名聲？&”
又不是在中原的高門大戶里，草原上未婚男連晚上鉆帳子的事都能做出來，又怎麼會因為這種事影響名聲？
沈鳶沒反駁，只是看他的修長手指過那書頁一角，翻過了一頁。
半晌，松了氣頹然道：&“只是想著，一個人在這里無依無靠，如果能得你照顧那也不錯了&…&”
楊清元垂眼翻著書頁：&“不會想著依靠別人的，況且在這里還能殿下的庇護，更不需要旁人。&”
&“不過呢。&”合上書，抬起清朗俊面容朝沈鳶微笑：&“臣看到您給剪的長發，倒是不錯，沒那麼惹眼就能不麻煩。&”
又調侃：&“只是殿下剪發的手法不好，下次這樣的活還是讓臣來吧。&”
想起扎那醉酒那次，楊清元給玉姿剪的頭發，直接讓頭頂禿了兩大塊，沈鳶不由得&“噗嗤&”笑出聲，云全散去。
云琦剛到家，正在喂羊的夏媽媽&“噯&”地一聲跳得老高。
&“你這是怎麼了？&”夏媽媽還以為了什麼傷害，扔了干草沖過來要看頭頂。看好端端的，放下心白了一眼：&“好好的干嘛把頭發剪了？&”
云琦笑道：&“公主幫我剪的呢。&”隨便拿了個頭巾裹上：&“你看，這樣是不是就利落多了，一點也不招眼了？&”
夏媽媽左看右看，只覺得英氣了：&“這樣看眉眼還真像老爺啊。&”又嘆氣：&“到底是留了多年的頭發，多可惜啊。&”
云琦道：&“為著方便，這點不算什麼了。&”
夏媽媽乜了一眼，嘟囔：&“要我說，找個靠譜的大人嫁了，那就什麼不方便都沒了。&”
又來了。云琦泄氣：&“怎麼又說這個了。&”
夏媽媽說：&“到底是能在汗王面前說上話的人，又年輕長得又好看，還是自己人&…&”
想到楊大人的風姿，在雪地里隨意一站，面如冠玉風度翩然&…大家就都看得癡了。他不僅長得好看，就連心地也善良，每每帶著要的錢財和資來，大家心里都激不盡&…
偏偏家小姐不收。
夏媽媽簡直恨鐵不鋼：&“真是沒見過你這樣的，這時候了還擺清高！&”
云琦轉過臉反問：&“我們現在缺土地了？還是缺，缺糧食了？&”
他們有了購置家畜的第一桶金，又得公主賞賜的沃地種子，待春后便可種上藜麥與黍。雖然比不上故國南方，但已是有了生活的支撐。和以往流亡的境地比起來，其實也不算缺什麼了。
但夏媽媽還是嘆氣：&“咱們是人，比不上力氣大的男人。多年錦玉食養著，就連做活的力氣都給耗沒了&…還是得早點找個歸宿。&”
畢竟漠北的苦寒，是真真實實的。
灰頭土臉、寒侵、上生了凍瘡與厚繭，日復一日歲月消磨。如果從前流亡時還提著一口求生的氣，現在這氣也要殆盡。
怎麼能不人自艾呢？
云琦低著臉。&“我知道你的意思的，媽媽。&”低聲說：&“只是我還不想，不想隨便找個人嫁了，我還想回家的。&”
夏媽媽抹眼淚：&“楊大人怎麼能是普通人呀，我看他就能和你說得上話，又喜歡和你說話，你怎麼&…再說我們怎麼可能再回的去&…&”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啊，家小姐怎麼總這麼犟呢？夏媽媽的眼淚更多了，怎麼抹也抹不盡。
云琦坐到雪地里，扯著手里的干草。&“也許還能回家，我若能見到汝南王，他會為我家平反。&”
目放空：&“楊大人是個好人，但他那麼風霽月的一個人怎麼可能看得上我，我又怎麼配得上他？他對我好，和我說話，不過是善意憐憫罷了。&”
&“只我，并不需要別人憐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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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大帳
二月, 漫長的寒冬接近尾聲，正是冰雪消融時。
邊境上來了消息，周朝派來的出使隊伍近了, 這次為首的使臣還是獨孤侯, 那個曾送沈鳶和親的禮部侍郎，也是岱欽口中&“干癟癟的小老頭&”。
清了雪的帳群在白云下聚集, 道路錯縱橫匯聚至上都最為雄偉華的大帳。
從前沈鳶只遠遠地看過它, 只今日，的夫君把帶到了這里，破天荒的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