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汗王的大帳相當于皇宮的承德殿,是汗王與大臣們議事、舉行大典、接待使臣的地方。如軍營一樣,這個地方隔絕了后宮隔絕了后妃,絕不是沈鳶這樣的人可以隨意踏的。
沈鳶曾有一次被準許踏的機會, 是在頂著紅蓋頭前來和親的那一回。但因母國勢微, 被拒之門外, 甚至連禮都沒有。至此,失去了這唯一一次機會。
現在, 站在外面, 可以手那外緣的革面, 抬首仰,但見祿旗多彩、經幡環繞,迎風飄拱衛起中心王帳, 莊嚴且尊貴。
沈鳶不贊嘆。
岱欽道:&“比不上你們皇帝的宮殿。&”
沈鳶反駁:&“你又沒有看過皇帝的宮殿。&”
岱欽扶刀:&“我倒是很想去看看,把我的乞言察蘇帶過去在皇宮里跑一圈, 看看到底是在草原上跑馬快還是在你們的平原上跑馬快。&”
沈鳶回過頭來反問:&“為什麼帶我來這里呀?&”
岱欽說:&“你母國的人到了, 到時你伴我左右接見他們。&”他指向大帳, 強調:&“在這里。&”
沈鳶驚詫。&“這樣合適嗎?&”
岱欽道:&“有什麼不合適?你是他們的主子, 他們過來自然要先拜見你,既然要拜見,干脆一起拜見。&”
沈鳶聽懂了,這是在給自己撐場面,母國的人都看看,在這里著什麼樣的尊重。
突然眼睛酸。
背過去,一道寬大暗影上來覆蓋住投在地上的影子,暗影拉長,的手腕被布滿薄繭的大掌拉住,帶著往里走。
這力道太大太強勢,不得不跟上,小跑進了大帳中央。過雪白細膩的帳革照滿了全,仿佛置白云之端,那極致的潔凈清明。
&“到時我人在王座旁邊設座,你可以坐在我左手邊上,他要是跪你,那也就算是順帶跪我了。&”岱欽頜而笑,自顧自地顯著雄心:&“讓我也當中原人君主的滋味。&”
沈鳶繃著朱不回答。
岱欽停住腳步回頭:&“怎麼?&”
&“我怕我到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沈鳶咬著,猶疑著:&“他們把我送過來,自己卻打起了仗,一年了,一封信都沒能寄過來&…&”
他們不知道在這過得怎麼樣,也不知道他們在京都過得怎麼樣,一年未見,到時面面相對,恐怕還要相對無言。
沈鳶心緒復雜,將頭埋進岱欽的膛里,好在岱欽足夠高膛寬闊堅實,環起臂膀便將整覆住。
岱欽是真的沒想到還會因為這樣的事落淚困窘。
他原以為小王妃嫁來這麼久了,在朔北生了做了半個朔北人,早就不會再想家再想家鄉的人與了。
原來不是的。
即使這些人曾把無地送過來,用著草原人不恥的和親手段,只能算得上的半個同鄉故人。
他只是著發頂,用不那麼溫的語氣安:&“有什麼不會說的。說你在這里過得好,比他們生活安穩,不用打仗不用擔驚怕,他們羨慕后悔的話還不會說?&”
功地讓沈鳶破涕為笑。
日頭正盛,大帳里明亮寬敞。
沈鳶站在這里,腳下踩著金細絨的地毯,頭頂是那雪白的天幕穹頂,掌心上堅糙的木制哈那,岱欽腰間寶刀的利照進了半干的淚里。
恍惚回到在承德殿中封的那天,帶上公主的份,踏出殿門下了長階,徑直了和親隊伍。
只是那一次,猶生離別,不過富麗皇宮匆匆過客。
天差地別。
&…&…
幾天后,岱欽口中那個送沈鳶來和親的小老頭,真的到了朔北。
獨孤侯眺那拔地而起的華大帳,看到了那個悉的影。離得太遠,模模糊糊看不清臉,但他知道那就是。
這是獨孤侯第二次踏上朔北的土地。第一次啟程之時,他坐在馬上,后的紅頂輿車里,坐著從江南來的紹公主。
話很,只有在學朔北語時才會顯得沒有那麼沉默,但大多數時候,只是默默坐在車里,坐上一天,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當初還是皇后的陳太后囑咐獨孤侯:&“小心照看著,別讓半路病了死了,被朔北退回來&…&”
這都什麼話。
好在看起來脆弱,但實際有著韌,一路平安到了朔北大營,沒有哭也沒怨言,甚至坐在帳子里,告訴他要&“放心&”。
他就真的放心了。
一晃近一年過去,時間沖淡許多事,紹公主的那張臉在他的記憶里變得很模糊,只有那句&“你放心&”,還刻在腦海里。
馬隊漸漸近了,獨孤侯的目定定地落在帳外那個影上,看著它變大,變清晰明朗,與他記憶里的那個人合而為一。
獨孤侯還是怔了好一會兒,因眼前這人的確還是記憶里的樣子,但是又好像變了許多。
長高了,面也紅潤了,站在那里,形貌昳麗,是中原人的底子,又還有了草原人的風貌。
獨孤侯目微。
周臣出使草原往往只有兩件事,求和與聯姻。這一次,出使的隊伍里不再有朱紅輿車,只有進歲各樣米糧金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