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也沒有反對他。
只是很平靜地答:&“我知道了。&”
岱欽蹙著眉頭,半晌方說:&“好。&”
沈鳶掀被下榻,喚來衛兵:&“去告訴周朝來的使臣。&”垂目頓了一下,又說:&“就說西北大余南下侵,已攻破周朝北境,向東南奔襲。&”
在岱欽灼灼目的注視下,沈鳶一字一頓:&“告訴他,周朝危急,當需他應對。&”
&…&…
翌日,獨孤侯求見岱欽,果然是為了求兵。
要求朔北的兵往西去,斷大余的后路。
這是獨孤侯想了一晚上的對策。前一晚紹公主派人將這件事告知他,之后他再沒能睡得著。坐在地毯上,上單單披了一件外,左思右想,才終于接了這個事實。
他前腳剛到朔北,帶著金銀與布帛,送到朔北汗王面前,后腳大余人就南下中原。這世上,就有這麼稽的事!
坐了一夜后,還是去見了楊清元。
彼時楊清元也沒睡,站在雪地里,冷冷乜他:&“我知道你要來見我。&”
獨孤侯道:&“沒想到你還愿意見我,本想見公主,想想還是無以對。&”
楊清元挖苦他:&“畢竟你還是要臉的。&”一句話對方啞口無言。
不過來都來了,楊清元也不打算他空手而歸:&“你是來問我中原的形勢還是來問我的建議?&”
獨孤侯嘆道:&“有什麼區別嗎?&”
楊清元便笑了。&“那你還來問我什麼?朝廷的事,你比我清楚多了。&”
&“只還想寄希于各州郡的守軍能擋一擋,實在不行,還有各王國藩王的兵。&”
楊清元哂笑:&“開國以來,地方的兵力都被朝廷收歸了,哪里還來的多州郡兵?而藩王軍,我只怕他們一心只想進京都坐龍椅,卻沒有膽量迎戰外族。恐怕到了最后,只有汪淼手下的親兵還能靠一靠。&”
中原的消息都由斥候到朔北大帳,初來乍到的獨孤侯也只能從旁人那里得到一星半點的信息。對于朝廷里的作,他還一無所知。
因此他問:&“怎麼?&”
&“汪淼帶兵北上了。&”
獨孤侯抬了眼,兩人互看一眼,都沉默了。
半晌,獨孤侯嘆氣:&“畢竟是打過韃子的人啊。&”瞥向楊清元:&“要是他死在大余人手上,你倒要高興了。&”
楊清元轉回話題:&“如今是天高皇帝遠,要怎麼做,還得你自己決定。&”月幽幽,他的目也幽幽。
獨孤侯仕幾十年,早沒了治國平天下的心氣,本來想著完任務差。怎聊年輕氣盛時的抱負,卻在年老氣濁后才得機遇。
向朔北求兵,以解大周危急。
只這年輕時夢寐以求的機遇得年老的他不過氣。
因他從來就沒自己下過這麼大的主張。
他還想說:姑且再等等朝廷的旨意。又想到如此形,只怕已等不到朝廷的來信。
楊清元袖旁觀:
&“怎麼做,你決定。&”
&“朔北的汗王自有決定,不由你控制。只你若談條件,又有公主這一層關系,說不定朔北人還不會做得太過,不至于引狼室。&”
&“眼前的事,還得眼前解決。只怕大余人勇馬快,很快就能破城京都。到那時,才麻煩。&”
到那時,外族華,天子辱,才是真的危急。
獨孤侯心一橫,還是去見了岱欽。好在這回岱欽肯見他。
岱欽坐在位子上,聽他強裝鎮定地說完。
獨孤侯見過岱欽廖廖幾面,每一次他都印象深刻。岱欽眼睛細長深邃,褐眼瞳掩在深眶里,盯著他的時候不怒自威,讓他心慌。
獨孤侯適應了許久,因為并不是每位君王都有這樣的氣場,他侍候過兩代大周天子,從沒在他們臉上看到過同樣的神態。
而現在岱欽依舊在看他,卻是微偏著臉勾著,竟在朝他笑。
這笑容似曾相識,因汪淼每每就是這麼笑的,似戲謔似狂傲,又城府。
獨孤侯突然醍醐灌頂,竟是岱欽早等著他來!
朔北的出兵有了理由,將來更有條件可談。周朝在下,朔北在上,怎能不朔北的汗王志得意滿?
岱欽早等著他來,而他又不得不來。
獨孤侯縱有屈辱,此刻也得下了,刻意垂下眼睛,不去看他國的得意。
&“你放心。&”岱欽雙手搭在王座兩邊,慢慢地說:&“亡齒寒,這個道理我懂得。&”
獨孤侯閉上眼,渾都是寒的。
岱欽召來臣下,穆沁、圖等貴勛將大帳得滿滿當當。
&“汗王!&”
&“汗王!&”
&“你說!我們都聽你的!&”
同樣是要打大余,這次眾人的緒眼可見地高昂。
因這可是給中原救急,將來周朝割地許城還不是順理章?說不定還能趕跑大余取而代之,這可比自己苦哈哈地一頭扎進西征里好多了!
卸下盔甲了幾年富貴日子的朔北王爺們又拳掌起來。目投向岱欽,只等他下令親征,他們便欣然跟隨。
只岱欽抬起手,指向了人群,人群層層退開,出站在后面的哈圖進。
&“這次,你去。&”
太又西沉,上都的兵馬在集結。
草原上的人們都驚訝于岱欽的決定,他沒有像從前那樣親上戰場,而是只派了哈圖進。
人們并沒意識到,如今的朔北征服兼并了大半東部草原,從松散的部落正長為大汗國,如今的岱欽,并不萬事親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