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里眼眸亮晶晶,如泛波的湖面。從得知中原險至今已過去一段時日,終于褪去惆悵又恢復恬靜。
沈鳶瞇起眼睛笑問:&“怎麼了?&”
岱欽問:&“那些人來做什麼?&”
&“哦,他們啊。&”沈鳶說:&“他們蓄起了牛羊,下了小崽子,有余下的就拿過來送給我。而且很快要到暖春了,有些人也想再求一些種子,到時好播種。&”
說得十分自然,似乎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但是這幾個月來,投奔王妃帳下的已有三四百人,沈鳶的那點珍藏的嫁妝也見了底。要收容好這些人,幾乎可以趕上一個小百戶長。這在旁人聽來,絕不是輕松容易的事。
至岱欽聞言后,有意抬了眼朝那些平民的影掃了一掃。
他皺眉又說:&“他們不是普通的平民。&”指著一個人:&“那人上有刀。&”
他眼力好,能一眼注意到云琦藏在腰間的短刀。只逃難過來的平民上佩刀,會讓他本能地警惕。
沈鳶坦然地回:&“家里就是有軍功的,上有功夫也倒正常,上次打了烏利矣的便是了。我還想著他們當中有人會些功夫,不弱弱,正好可以保護族人不欺辱,必要時說不定還能為我出力。&”
岱欽說:&“你有衛兵保護,什麼事都有他們可為你出力。&”
沈鳶連忙頷首:&“是呀。再怎麼也比不過你的衛兵的。&”輕飄飄地就把這個話題對付了。
沈鳶又開始低頭逗弄乞言察蘇了。不知道為什麼,岱欽突然覺得悶。
他道:&“上來,去走一走。&”垂下臂膀環抱起,帶著往河邊散步。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同行散步了,應是稔自然,這回兩人騎行了半個時辰,說的話卻廖廖。
大概是因為中原的事令他已多日未見,但更有別的原因,再見他時,言笑還晏晏,卻多了幾分得的疏離。
相的氛圍總有些怪異,可談的話題就窄了,到底是像在默默僵持。
只說到岱欽給的那一片沃地時,沈鳶的話才多起來。
岱欽起先隨手賜下一塊地給,是為著收容同族人著想。他們和朔北牧民不用混在一起生出紛爭,又能安定沈鳶的心。他賜了地之后就沒再留意過,只在今日看到云琦他們后,才又想起來。
然而沈鳶一直上著心,派了手下的人,又給每家每戶做了安置,記了簿子,許多事都親力親為。管理得不錯,到了現在始終沒出什麼子,一切竟還井然有序。
這點岱欽很難想得到,畢竟就沒有這樣的先例。先汗王的姬妾甚多,多半只能做到全然依附的地位,偶爾有些人也靠著汗王賞賜積攢下來產業,但都不過給父兄掌管,們自己是從來不親自管的,更是管不來太多。
究其原因,是們連字都沒識得過。沒有文化,很多東西就參與不進去。更何況,這又是在男人的世界里,實在沒有權力。
因而岱欽驚奇又疑:&“沒人幫你,怎麼做到的?&”
沈鳶眨眼,很認真地回:&“有人幫我啊。撒吉有經驗,知道該怎麼在草原上謀生路,楊大人又有掌事的經驗,亦能教我給我建議,還能給我找了地方執事的文書來參考。&”
岱欽問:&“你能看得懂朔北字了?&”
沈鳶說:&“早就學會了。&”
岱欽著眉眼,不說話。
河面上浮冰塊,乞言察蘇在撥弄近岸的冰,沈鳶蹲著拿棗子逗它抬頭。
岱欽看著逗弄。&“我竟不知道。&”
和乞言察蘇搶棗子的沈鳶回過頭:&“你沒問過我呀。你每日有那麼多事要做,空閑時間不多,能勻出來一些給我,我已是滿足了。有些事你沒時間問,我便也沒有告訴你。&”
把棗子給了馬:&“而且你這段時間也格外忙。&”
岱欽的那悶氣便是這樣來的。他們相多時,尚能有許多話說,自然而然無需斟酌。但這段時間以來,他有意留宿外面,只不太想見。
沈鳶歪著頭問他:&“是因為大周朝要送新公主的事對嗎?&”
岱欽沒否認:&“現在南邊自顧不暇,沒力再送人過來。&”
沈鳶點頭:&“我知道的。&”頓了頓,又說:&“但是當時,我確實以為你會同意的。當初你答應娶我,是因為對朔北有利,那現在也會以同樣的理由答應娶汪家人。那個晚上,我以為你是來告訴我,你答應了周朝。&”
岱欽反問:&“那你同意嗎?&”
&“我怎麼能不同意呢?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欣然接。&”垂下眼:&“是真的,不是說假的。&”
并不是。
剛來時,漠北草原的一切都值得敬畏,尤其是嫁給的那個人,更是言威肅,是絕對不敢忤逆和得罪他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種敬畏謝了幕。他和變得親,能平等相,說到底,不過才十七歲,他也才二十五歲,都是年輕人罷了,哪有那麼多中年城府。
他說是自己的妻子,有時就會高高興興地這麼接了。
但是岱欽不是普通人啊。
沈鳶回憶調兵那一天:&“那時候你站在大帳外,朔北的騎兵就在你面前整整齊齊,所有人都看著你,等你給他們下令,他們好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