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

畢竟兵荒馬的都一鍋粥了,誰也沒法肯定。&”

撒吉有意咳了一聲,提醒那人在王妃面前注意用詞,&“兵荒馬&”聽著實在刺耳。

&“大周皇帝真的往南逃了?&”

&“聽說是這樣,也不敢肯定,畢竟&…&”那人把后面的話生生地咽回去了。

畢竟多力量都在角逐, 華夏大地已是混不堪, 縱使有消息, 也是難辨真假。

撒吉憂心地瞥了一眼沈鳶,見仍舊坐著一句話也不說, 制了半條邊的披肩耷拉在膝上。

來人說:&“汗王不開, 得了這樣的消息第一時間就命小人來稟報娘娘。&”

撒吉道:&“多謝你了。&”將那人送了出去。

待回來, 看到沈鳶還是坐著不,屋里落針可聞,靜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之后, 才緩緩響起沈鳶的聲音。

&“這是真的嗎?撒吉。&”沈鳶兩眼放空:&“真的發生了這種事。&”

先前再怎麼樣,到底是還有機會將大余攔在西北, 只要朝廷有增援, 只要朔北能斷敵后路&…都仔細想過。

怎麼想都還有希, 有希就還能暫時安定, 現在卻是一點希也沒有了。

把臉埋進手里:&“我真的不敢相信!&”

撒吉跪地環抱住沈鳶,等緩過來。

很久之后,帳外起了響,撒吉起查看,看到玉姿從楊清元的住回來。

玉姿站在門口抬起臉,臉上盡是慘淡的白。

楊清元得了消息,即刻起去見汗王,臨走前留下只言片語卻也言簡意賅,因而也已經知道了。

&“娘娘在里面。&”撒吉嘆道。

玉姿垂著腦袋、咬著下輕輕點頭。

撒吉將帶進去,自己則退到外面。知道,這里該留給們。

縱然忠心耿耿,有些也不能全然與主共通。

沒有在那樣的地方生長過,沒有見識過紫陌紅塵、流溢彩、人杰地靈,生不出如今這極致的悲慟哀傷。

玉姿跪地:&“殿下&…&”哭起來。

沈鳶輕輕拍后背:&“別哭別哭。&”

&“現在,現在咱們可怎麼辦呀?&”玉姿抬起淚眼朦朧的臉問沈鳶。這種時候,真是一點主意也沒有了。

沈鳶道:&“萬幸只是在江淮北,他們還沒□□江南。&”

&“但,但&…&”玉姿哭道:&“但還能攔得住嗎?&”

北邊那樣的重鎮都攔不住,南邊又怎麼攔得住?玉姿越想越怕,先想到宮中的故人多半已死在了鐵騎下,又想到再南下便是要到揚州,公主的親人俱在那里&…

&“要完了,是要完了!&”玉姿哭得更傷心。

&“還沒有完。&”

忽聽頭頂傳來這一句話,玉姿驚詫地抬起頭,見到沈鳶薄:&“還沒有完。&”

臉上有淚痕,此刻卻沒再哭,只攥著帕子抿道:&“咱們還有兵,這件事還沒有完。&”

&“哪里?哪里有兵?&”玉姿瞪大眼睛。

沈鳶道:&“咱們還有朔北的兵。&”

玉姿雙目倏地瞪得更大:&“什,什麼?&”

朔北的兵?朔北的兵也沒在西邊拖住敵軍呀!

還在迷糊,卻見沈鳶站起來轉進了里側翻箱倒柜。

&“您在找什麼?&”玉姿茫然。

&“幫我找找來時穿的裳,放在哪里了?&”那頭沈鳶正在一個一個開箱子柜子。

裳?玉姿更迷茫,眼見主子鄭重其事,一抹眼淚從地上爬起來。&“在那紅箱子里,在紅箱子里!&”搶著打開箱子:&“我來,我來!&”

翻出大紅箱子開了銅鎖,一雙絨靴在最上面,的靴面白絨的滾邊,正是淮南王妃做的那一雙。

帳子里安靜了一瞬。

&“王爺他們一定平平安安,敵軍過不來的。&”這次換作了玉姿來安,只因這次換作了沈鳶在垂淚。

&“嗯。&”沈鳶點頭,拭了淚。

獨孤侯半路截住了楊清元。

&“這是真的嗎?&”他聲音都在發:&“這竟是真的!&”

楊清元抬頭看天:&“是真的。&”這聲音竟如此平靜,令悲痛絕的獨孤侯微微側目。

&“怎會如此!&”他悲憤:&“那麼多人,那麼多兵,難道就攔不住區區幾萬人!&”

&“有兵的都跑了,留下來的只是平頭百姓,你讓他們阻那幾萬人,怎麼阻得住?&”

獨孤侯驚愕。&“誰跑了?是誰跑了!&”

楊清元答:&“當初起兵的王爺們,一個都沒留下來。&”

獨孤侯先是憤怒,而后又悲哀,最后兩行濁淚奪眶而出。&“大周亡矣,我大周亡矣!&”

他們讀書人,一輩子追求的,不過修齊家平天下,就算做不到如此高度,也至忠君報國。國沒了家亡了,數載寒窗苦讀多年場沉浮,都喪失了意義。

獨孤侯老淚縱橫,已沒了多年養氣功夫積攢的最后一點持重。

因之前的那些事,楊清元本不愿與他親近,但此時看他的樣子,還是不免憐憫。畢竟他與他,骨子里流著一樣的

故而楊清元寬他:&“至你還在這&…&”

&“我還在這,我老母,我發妻,卻在京都&…&”獨孤侯咬牙:&“若我當時在京都,也能和他們拼一拼以殉國,可我竟在這里!&”

他偏偏在這里,僥幸保全了自己。是幸運,又不幸。

&“大周亡矣,我大周竟這樣完了。&”他又喃喃。

&“還沒有完。&”楊清元忽然說:&“皇帝還在,被汝南王救出了京都。&”

皇帝還在,朝廷就還有支柱,百姓就還有支撐。獨孤侯渙散黯然的目又亮了亮。

&“在哪,陛下如今在哪里?&”他立刻就問:&“我須得回去見陛下,我須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