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正想問的是,真到了那一天,沈鳶能不能順利生產?
因他曾親眼目睹生母因生產而死,誕下新的生命,送走舊的生命。生母臨終前,他進產房見了最后一面,雖然產婆用被子遮住了污,但刺鼻的🩸味無躲藏,直往他鼻子里鉆。
記憶里的生母生得極,但那時候躺在被子里只出頭,兩頰消瘦臉慘白,本不像活人。
他第一次意識到,人是可以這麼沒的。
草原上生命易逝,除了天災與疾病,男人多亡于戰,人多亡于生產。短命者多,長壽者。
岱欽會下意識地想到這點,再正常不過。但是越是在意,就不愿明著提及。
幸而撒吉老道,說:&“有長生天庇護,有汗王在旁,娘娘一定能順利生產。&”把這個問題搪塞過去了。
要有他在旁&…但他很快就要南下了。岱欽繃著思索了一會說:&“我會很快回來。&”
回到大帳,岱欽又召了穆沁。
&“大哥,你留在這里。&”
穆沁一口老差點噴出來。此時他只想說:憑什麼要我留!
到中原,去那二十一州去那京都看一看,是他們做夢都想的事,偏偏這好事就不上他。
而且汗國不比周朝,沒有那樣的地大博,也沒有那樣的大一統,他留下其實連監國也談不上,最多安定各部做岱欽的后盾。
怎能比得上去建軍功?
&“我不留。&”他把臉一別。
岱欽像是沒聽見,兀自說:&“草原得有人守著,你留下來,我放心。&”說完又定定地看他。
這眼神穆沁清楚,不是和他商量,是在給他下令。
穆沁合眼嘆了口氣。&“行吧。選了我,其他人估計心里都幸災樂禍死了。&”想了想又說:&“你可別讓我去照顧那個丫頭,這種事我做不來,而且我和脾氣不對付。&”
岱欽不怒反笑:&“這種事自然不麻煩大哥,我有安排。只要你管好自己的手下,別再給找事,那我就放心。&”
穆沁臉不好,擺手:&“不會不會。你在南邊好好打,我在北邊站好崗,就等你把呼烏桓的腦袋帶回來,讓咱們踢著玩玩。&”
這件事到底是允諾了下來。
岱欽不止留了穆沁,還留下了自己邊的圖,以及蘇木爾。
他和沈鳶說:&“讓圖他們跟著你,有什麼事盡管讓他去做。&”
圖是岱欽邊有軍功的人,蘇木爾也是跟了岱欽,都是他的親信,且手中都有兵,他讓他們跟著沈鳶,那就是讓他們聽從沈鳶。
這對來說,是莫大的權力。但在這特殊時期,再重的安置也是理之中。
沈鳶說:&“好。&”想了想又說:&“那讓獨孤侯跟著你吧。他是周朝使臣,然而卻無可去,既然你要南下就帶他一起,到了南邊他要走要留,都隨他。&”
說的沒錯,獨孤侯的份實在太尷尬了,他留在草原不適合,要回家可也無家可歸。還不如隨軍南下,讓他自尋去。
這是沈鳶念及舊為他做的安排。岱欽同意了。
沈鳶得償所愿,轉去拿了新制好的狐皮披肩送到岱欽面前:&“我學著做的,還行嗎?&”
岱欽眼睛都彎瞇了:&“看著好。&”然后突然嚴肅:&“以后別做了,醫說你得好好休息。&”
沈鳶拍拍自己的小肚皮:&“沒那麼貴,我天天閑著也沒事做,總不能一直躺著吧。&”
手里拿著披肩,提跪到岱欽坐著的上,岱欽形寬闊能穩穩載,但還是出手框住腰怕摔倒。接著沈鳶就抬起披肩繞到他頸后,來回比劃著看是否合。
兩人湊得極近,岱欽側眸時,甚至能看到臉上的絨,在日里又細又白,像公英的冠輕輕一吹便能吹散。
他忍不住了小小的絨,卻見被的沈鳶停下作有些走神。岱欽問道:&“怎麼了?&”
&“從前我母妃也是這麼給父王制披肩的啊。&”指尖在披肩細絨間輕輕,嘆道:&“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世里南北斷了聯系,還不知道皇帝已經逃到揚州見到父母的事,父母也不可能知道懷孕的喜訊。
雙方都擔憂對方,卻又都不到對方。猶生別離,便是如此。
岱欽說:&“等結束,我他們來見你。&”
沈鳶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時刻記著家人的姓氏與份。
他們姓沈,他們家族的江山被人所占,而占這江山的人除卻西北大余,還有的丈夫。更記得兄長坐在馬上立志驅逐北方蠻族的場景。
將來&…太難說了。這利益糾葛,早已一團麻糾纏不清,離了掌控。
但有希的星火總好過暗無天日,無論將來如何,沈鳶還是說:&“好,我等你帶他們來。&”
夜深了,朔北的大軍已集結,明日他們將向南去,到曾經是大周統治如今為大余所占之地。嚴寒的漠北草原,將牧民留守之所。
沈鳶有了孕后不能再與丈夫同寢,但岱欽還是留宿下來。&“明天就走了,別這麼麻煩了。&”他說。
這晚沈鳶依偎在岱欽懷里,十分安心。岱欽一直小心護著的腹部,生著薄繭的掌心隔著里到那一塊的地方,像是能到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