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士兵送來了食。
吃慣了干與薄餅的草原人突然接到另一種吃食。魯格金著碗里那圓滾滾的雪白東西,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
嗯!居然這麼!
&“什麼東西,快把老子大牙都給粘掉了!&”
聽不懂的朔北語的中原副將們都忍不住笑,只因魯格金展示大門牙的作實在夸張。
獨孤侯一扶額:&“是糯米湯圓。&”
岱欽的面前同樣有一碗吃食,也是圓滾滾,只是上面灑滿了黑的芝麻,覆蓋了烹炸過的金黃表皮。
他拿湯勺盛起來,放在燈下看了一會,始終沒下。
沈祁含笑:&“這是用珍珠糯米做的,炸過之后上面灑了芝麻。行軍艱苦,平常我們也只吃干糧,這點珍珠糯米還是我臨行前從家鄉帶的,一直沒舍得用過。只因要招待貴客,才拿了出來,希汗王吃的慣。&”
岱欽這才咬開半個,外脆里糯。
這玩意兒,有趣的。
他問:&“這什麼?&”
沈祁道:&“福團。&”
福團,福團兒。
岱欽看著碗里出神。
沈祁覺得自己在某一瞬間好像看到了岱欽的微笑,他&…在沖著吃食笑。
&“這名字我聽過。&”岱欽忽道:&“給自己的小馬就起的這個名字。&”
沈祁持箸的手微不可見地了一下。
原來,有自己的小馬了嗎?
可在家里時,是最不敢騎馬的。小時候時,每次都要他帶著,才敢小心翼翼地上馬。待大了,他不好再帶,就再沒騎過馬。
膽子那樣小,是不敢獨自坐在馬上的。
而后來,站在河邊的青青草地上,任憑燁燁波在臉側落下無數吻。牽起黑的小馬,笑容燦爛地正式宣布:你就福團兒啦!
終于,沈祁問出了那個積心底已久的問題:
&“,還好嗎?&”
岱欽道:&“很好,在上都養胎,有人照顧,什麼都很好。&”
在給岱欽的信里說,甚至能到孩子在踢的肚子。沈祁看過的信,這些他都知道。
但他還是想親口問,只為得到對方親口的回答。
現在,他得到了實實在在的答復。
沈祁偏過臉。
碗里的熱氣升騰在兩個人中間,約有霧珠凝結在沈祁的眼角。
岱欽道:&“打完這場仗,我會將接到這里。&”
沈祁道:&“打完這場仗,應該已經生產。&”
他會有一個子,他會有一個外甥。
那個曾經只有十六歲的小姑娘,也就真正長大人。
沈祁突然站起:&“我需將這件事寫信告訴父母。&”
岱欽笑道:&“除此之外,你還想不想給寫信?&”
沈祁一怔,而后頷首:&“好。&”待要轉取筆,肩頭卻被岱欽沉沉一握。
&“沈將軍。&”岱欽道:&“后日,你我函谷關外見。&”
沈祁道:&“后日,函谷關外見。&”
擊掌三聲,就此約定。
&…&…
朔北軍與中原軍大破函谷關的消息在中秋之后傳到了上都。
草原上傳聞中原軍的主帥在江南時曾以僅僅幾萬人的兵力一舉收拾了三王,揮師北上后又勢如破竹,打得大余人節節敗退。
人們都在說,那不就是中原的戰神啦?
沈鳶聽了只微笑:&“是我的王兄。&”
穆沁說:&“我聽說過函谷關,進了那里就離京都不遠了。&”
那要是破了京都城,就等于打到了大余人的老巢,這場戰爭也就快到尾聲了。
岱欽說,他會接回故鄉。
沈鳶低頭輕輕隆起的腹部,想來到了那個時候,應該已經誕下小生命了。
戰線之長,是始料未及的,原本生產時岱欽能在邊的希落空,令略失落。但好在,岱欽此時正和心心念念的另一個人在一起。
信上說,父母在江南,和皇帝與太后在一起,很安全。而他在司州,與岱欽并肩作戰,也很好。
即將為人母的消息他要寫信告訴江南的父母,讓他們知道,鳶鳶長大了。
那就心安了。
穆沁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一會笑,一會低落,一會又面欣。
沈鳶道:&“現在到南邊的糧草事宜,就還要麻煩大哥勞了。&”
穆沁擺擺手:&“放心放心,這件事包在我上。你上次說什麼來著?我們的糧運到并、幽二州,然后他們的糧再運下去&…什麼什麼&…這法子好,就這麼辦!&”
旁邊的衛兵都憋著笑。
沈鳶也抿笑:&“那就有勞大哥了。&”又說:&“料理了那兩個叛的子部,但不代表不會再有叛黨勾結大余,還請大哥也多加留心。&”
穆沁拍著脯:&“我辦事,你放心!&”
達里維欸走進來,手里端著個盒子,遞到沈鳶眼前。
沈鳶則推給穆沁:&“呼烏桓仗打這個樣子還有心思惦記咱們這里,如此勞心勞力,我們怎麼說也得送他一份大禮。大哥,你幫我看看這個禮合不合適?&”
穆沁一引頸,看到了那個快被風干的怵靈頭顱。
他掌而笑:&“他看到了不得夜里做噩夢!哈哈哈!&”
沈鳶道:&“那就這麼辦了。&”
穆沁道:&“好。&”
兩人一拍即合,大事就這麼決定了。無需多言,底下的人都會按照的意思去辦。
沈鳶扶著腰走出了大帳,兩邊的衛兵都垂首行禮。
天氣漸漸轉冷,守在外面的撒吉見出來,抖開披風給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