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燭火昏暗,在殿外呼呼寒風的相襯下,輕微搖曳。
&“陛下,太子殿下已在太和殿玉階下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老太監用嘶啞的聲音道。
&“是麼?&”帝王聞言也只慢悠悠掀開拉聳的眼皮,渾濁泛黃的眼珠子,著一子死氣沉沉的暮。
他整個人似乎有些糊涂了,想說什麼,數次抿,卻又在下一秒不知開口該說什麼詞來。
許久,帝王忽然努力轉了轉僵直的,看向站在側旁邊的太監:&“你是?&”
&“福緣?還是福喜?&”
老太監霎時一驚,呼吸都沉了譏諷,大風大浪多年也不曾像今日這般恐慌,他腳下忽然發,&“咚&”的一聲跪了下去:&“陛下,奴才是福喜。&”
&“那福緣呢?朕怎麼不見福緣在前伺候?&”帝王的聲音出現了細微的恍惚,他盯著晃不止的宮燈,又忽然問,&“皇后呢?說給朕熬了雪梨湯,怎麼還遲遲不來,朕的嗓子干要死。&”
無論是皇后還是福緣,在十多年前早就死了,福喜老太監的面白如宣紙,整個人如同失了力氣一般癱坐在地上。
許久才道:&“陛下難道忘了,皇后娘娘病了正在后宮中修養,福緣被您派去伺候娘娘了。&”
&“是麼?&”帝王著心口猛咳嗽。
閉眼想了許久后,又看著福喜問:&“你在朕旁伺候多久了?&”
&“回陛下,奴才從你還是皇子時,便在陛下你的邊伺候著了,如今一算快四十又三年了。&”
&“那太子呢?太子還在外頭跪著?&”帝王反復問道。
福喜背脊冒著冷汗,蒼老的想要從地上爬起來,試了幾次都發現站也站不穩的,他跪在地上膝行,往前挪了幾步:&“殿下還跪著呢,眼看天就要亮了。&”
帝王點了點頭,隨口道:&“那你傳朕口諭,讓皇后去勸阻太子,太子年歲也不小了,是該婚的年紀,只是那慕家,嫁過人的又和離,也算是出不好了,算不得太子良配。&”
帝王還想繼續說什麼時候,側間偏殿被人從里頭推開,有宮人低眉順眼推著一個木制椅從那頭走過來。
&“陛下。&”
來人聲音蒼老,就像被煙熏火燎過一般,著一子尖銳的嘶啞。
帝王瞇著渾濁無比的眼睛,盯著那椅上的人看了許久,才有些不確定問:&“你是何人?竟敢擅闖太和殿。&”
&“陛下,妾是阿柳!您不記得妾了?&”柳妃大為震驚。
整個都不了,只能坐在椅上,后推著宮婢模樣打扮的人就是時常跟在趙夜清旁的纖纖姑娘。
纖纖趕忙俯下,輕輕拍了拍人僵直的背脊:&“柳姨,您別激,陛下許是太久未合眼,有些糊涂了,等會子請了醫診脈,想必睡一覺就會好的。&”
纖纖把話說得輕巧,柳妃卻在心里惴惴不安,用唯一能的那只手死死的握著椅扶手問:&“大皇子呢?快些去把大皇子尋來,陛下這般模樣,想必是撐不了多久的,必須在陛下死前,把太子廢了,立大皇子為儲君!&”
纖纖手掌心滲著冷汗,心猛然繃,道:&“大&…&…大皇子聽說天渡被蒼梧慕家大軍圍困,已&…&…已連夜前往天渡。&”
&“殿下讓娘娘安心,說此時宣威大將軍不在,蒼梧四十五萬大軍群龍無首,正是進攻蠶食的好時機。&”
柳妃在一瞬間突然尖銳,用唯一能的那只手,死死的揪著纖纖的手腕:&“蠢貨!這主意誰出的?誰給那個蠢貨出的注意?&”
&“他真當自己在天渡吹捧出來的那點三腳貓本事,就想和蒼梧較量,別說宣威將軍不在,就算是慕家人全都死了,他也別想在蒼梧討一分好。&”
&“纖纖你這小賤蹄子!難不是趙夜清那臟東西出的主意?&”
&“福喜,把這形如惡鬼的潑婦趕出去,朕要見皇后!&”
柳妃驚得半晌都從嚨里發不出聲音,臉發白,耳朵里忽然嗡了一聲,發出歇斯底里的尖聲:&“陛下,皇后死了!早就死了!妾從未想過,當初皇后活著時,你恨極了和后的家族,哈哈哈哈如今死了這麼多年了&…&…&”
&“陛下糊涂后,心里惦記著想著的人,竟然是皇后?&”
柳妃面上泛著嘲諷至極的笑,有時候心死莫大于哀,就像是被了力氣的枯瘦人偶,整個人癱在椅上,眼中生機以眼可見的速度消散,然而又在瀕死的那一刻生生頓,嚨咔咔咔的著氣:&“我不能死!本宮不能死!&”
太和殿鬧一團,帝王也因緒震昏死過去。
等到第三日清晨。
雪停了,冷風過,天湛藍得不見一白云。
花鶴玉跪在太和殿玉階前,晨曦淡淡的撒落在他瘦削的背脊上,面容冷白,烏發上結著寒霜,雖然狼狽跪著,但依舊是與仙人比肩的出塵氣質,凡俗難尋。
他潔白襟落著刺目,袖上更是一大灘,就像盛放的深紅牡丹那般,靡麗中著絕。
他托著余毒未解的病,吐著在太和殿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心里唯一的信念,便是娶慕家嫡慕時漪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