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王府,丫鬟仆人屏聲靜氣,連大氣也不敢一下候在門外。
閨房里,浸著極濃的苦藥味,檻窗開了一隙,畫簾低垂有幾縷暖從樹梢垂屋中。
徐知意捂著心口咳得厲害,眼里泛著細碎水:&“時漪姐姐來了?&”
&“我再不來,你死在家中我都不知。&”
&“前些日不是說大好了麼?怎麼這會子又病這般模樣?&”慕時漪坐在徐知意旁,瞧著瘦得了形的模樣,眼底閃過不忍。
細白指尖輕輕從徐知意滾燙額心上過,語調著淡淡無奈:&“你若真舍不下他,那就去蒼西找他,有我和慕家的幾位哥哥們在,你有什麼怕的。&”
&“你這般病死在堰都,還不如與他在蒼西沒名沒分算了。&”慕時漪語調難得著一嚴厲。
徐知意靠在榻上,眸了一瞬,卻垂了眼簾偏頭不再看。
沉默許久后,慕時漪緩緩嘆了聲:&“你若不愿,就好好把養好,漂漂亮亮的,等過些日子我把堰都城中最頂頂優秀的年郎做冊子,送到府中任你選擇,你覺得如何?&”
徐知意聞言,心口猛瑟一下,其實是不愿的,但想到祖母生前的叮囑,勉強勾著角笑道:&“我都聽姐姐的,日后不想他了。&”
&“你明白就好。&”慕時漪笑著了徐知意的腦袋。
時間過得快,轉眼間到了盛夏時節。
堰都天氣,燥熱難耐。
大明宮寢殿,中風病重多年帝王,狀況已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忽在某日清醒過來,睜著昏黃眼睛看著站在一旁的小太監書竹,嘶啞干聲音問:&“朕病了多久?&”
書竹眸快速閃過一訝異,及快速反應過來:&“回陛下,已兩年有余。&”
帝王渾濁眼中紅遍布,他狠狠了口氣:&“那讓太子來見我,朕要見太子!&”
書竹不敢耽擱,趕派人去通報。
他眸悄悄落在帝王上,這個曾經萬人之上的君主,自從中風以后,他每每醒來第一個尋的人都是早就逝去的皇后娘娘。
但瞧他今日狀態,像是大好了一般,有幾分回返照的模樣,書竹心下一,趕忙悄悄派人,去太醫院把醫請來。
&“殿下。&”不多久,花鶴玉從外頭進來。
沉黑眸,過重疊屏風暗影,落在男人上。
他往前走的步伐,微頓了一瞬,繼而面如常往踏殿中,苦藥味混著一種人老時垂暮的腐味,帝王僵著躺在華貴龍榻上,上干瘦,面蠟黃,早已尋不出半點年輕時的俊逸高大。
&“父皇。&”花鶴玉距離帝王還有小半步距離的時候驟然停下來,他眸平靜瞧不出毫波瀾。
&“你來了?&”帝王嘶啞笑了聲,努力抬眼看著花鶴玉。
&“許久不見,你倒是出乎朕的預料,方才聽宮人說,大皇子死了?老三徹底投奔你?&”
花鶴玉聞言慢慢垂下眼,如潭水般沉黑厚重的視線落在帝王,語調淡淡:&“兒臣聽醫和伺候的宮人說,父皇如今回返照快要死了,所以兒臣今日是來送父皇最后一程的。&”
帝王聞言,似乎想放聲大笑,奈何已經燈盡油枯,他似乎想抬手卻無論如何也使不上力,突兀往外的眼珠子,死死瞪著花鶴玉:&“朕聽說你終究還是娶了慕家嫡為妻?&”
&“還給你生了一對龍胎?&”
&“慕家嫡倒是好命,也不知暗地里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迷得你連江山權利都不要了。&”
&“那慕重云呢?他沒以兵權相脅迫?還有徐家,徐家那個鎮北小王爺徐仰川。徐家那崽子,真以為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誰的孩子?&”
花鶴玉站在一旁聽著,他并無多耐心,嗤笑了聲:&“父皇究竟想說什麼?&”
&“若沒什麼要代的,兒臣就吩咐下去,讓宮中準備您的喪事。&”
對于嫡子的這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態度,男人也許早就料到,所以花鶴玉這般說,并沒有激起他的任何火氣。
只是用盡全力看向花鶴道:&“聽說你嫡出的雙生子很是可,讓太子妃抱來給朕看看,朕要死了,朕的孫兒總該給朕瞧上一眼。&”
花鶴玉聞言緩緩笑了。
他逆站在臨窗的屏風旁,錯落影落在他矜貴眉眼上,著一冷。
&“孩子們還小,就不抱給父皇看了。&”
花鶴玉說完,沒有再看蒼老病態帝王臉上的錯愕,離去時步伐更是沒有一猶豫。
這一刻,作為兒子與父親間,也作為臣子與君王間的仇怨,無論過往是什麼,也總該到了了結的時候。
至往后的數十年,他想要的每一天,應該是幸福安順的模樣。
貞慶三年,盛夏,蛙鼓蟬鳴。
大燕帝王病逝于大明宮寢殿,舉國哀悼。
三月后,同年冬天。
在龍雙生子滿周歲這天,太子登基為帝,太子妃為皇后,后宮除了新后一人外,就再無別的嬪妃。
但其中最令朝臣憂心的是,登基后新帝并沒有封嫡長子為太子的打算,反而是讓皇子和公主一同教養,并無男份不同待遇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