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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盛夏時, 方晏儒似乎真的得了失心瘋。
他在府中燒畫, 夏季干燥易走水,偏偏深夜里,他把書房里伺候的小廝婢都趕走了,然后沒多久,據說是燭臺打翻書房大火。
方晏儒被困在書房里頭,救人的、滅火的,輔國公府里,上上下下都急瘋了。
這事鬧得大,風大火大,又是天氣最為炎熱的時候,風一吹,連著的街巷宅院都沾了火星,雖沒有造嚴重災害,但誰家沒被燒點東西。
深夜。
一冷月斜斜傾在朱紅天穹上方,四周群星璀璨,燥熱夏風卷了涼涼夜,比起白日,夜晚算是涼爽的了。
慕時漪夜里怕熱,蜷在花鶴玉懷中,上只蓋著一層薄被,松松,大半雪白如羊脂玉的肩膀了出來,上頭還印著胭脂般的吻|痕。
怕熱,花鶴玉又控制著不讓過分用冰,殿中畫簾子高束,檻窗半開,四周又垂著輕紗,清冷月輝從窗沿進殿中,涼爽,又不會讓人著了寒涼。
&“熱。&”輕輕囈語了聲。
花鶴玉修長指節上握著的白玉折扇輕搖,給扇風。
為了不讓慕時漪用冰,他也是想盡心思,話頭上哄著,平日時刻盯著,就算夜里睡,他若不累時,也會給整夜打扇。
天快亮時,殿外傳來清淺的腳步聲,那聲音在門前停頓許久,花鶴玉聽出那是西風的聲音,若平日無事,他作為近伺候的總管,是輕易不會在這般時候打擾到他的,因為這是一天中,他與慕時漪間,極難得的相時。
花鶴玉輕輕起穿好裳,了外頭伺候的寶簪進來,給慕時漪扇風。
&“陛下。&”西風上前行禮。
他手里拿著一卷燒焦畫冊,面上神嚴肅,雙手托著恭敬呈給花鶴玉:&“陛下,這是今日夜里暗衛從輔國公府中搜出來的畫卷。&”
輔國公府搜出來的東西,而且還是畫卷,花鶴玉不用打開,也大致猜到能半夜驚擾到他的東西,這里頭畫的是什麼。
他沉黑眼眸著冰寒殺意,涼薄的勾了勾問:&“所有的畫都在這了?&”
西風心下一凜,只覺背心發涼,趕忙跪下去:&“回陛下,輔國公府書房走水,暗衛得了消息潛進去時,半數東西都燒干凈了,能找出來的也只剩這些,奴才不能卻是輔國公還有沒有私藏其它。&”
&“出宮。&”花鶴玉閉了閉眼,語調聽不出有多怒氣,但西風在他旁伺候了近二十年,除了今日外,從未見過他有咬牙啟齒的時候。
這次出宮,花鶴玉連馬車都不坐了,直接改為騎馬。
約莫半時辰后,一隊人馬在輔國公府門前悄然停下。
國公府大門,被人從里邊打開,暗衛打扮的男人恭恭敬敬上前迎接:&“主子。&”
&“人呢?&”花鶴玉聲音極冷問。
暗衛答道:&“被屬下的人控制在書房里關著。&”
他跪著地上,此時天上零星飄下些雨點,頭深深垂著,不敢看那個高高在上如謫仙般的君王:&“那些東西,屬下帶人在國公府各都翻找了,除了大部分燒灰燼的,也只剩送到西風大人手里的。&”
&“朕知曉。&”花鶴玉聲音格外低沉,目落在輔國公府正門前許久,只覺得這座府邸格外礙眼。
外頭都傳言皇后眼里容不得沙子,無非是想拿之前嫁過人的事拿。
但是實際上,眼里真正容不得任何沙子的應該是帝王花鶴玉,皇后嫁沒嫁過人,對他來說只是過去的事,他的妻子只要是慕時漪就行,但他容不下的是天底下對任何不好傳言。
他垂眼,把玩這手中白玉折扇,緩緩抬步邁上輔國公府的石階。
雨下得似乎越發大了,從云煙一般的雨霧,變了淅淅瀝瀝的暴雨。
被燒毀大半的輔國公府書房,方晏儒渾狼狽跌坐在地上,四周站著冷面肅殺的暗衛,他抱著懷里唯一一張畫卷,帶著瘋狂神挑釁似的眸從每個人臉上劃過。
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清淺腳步聲,本跌坐在地上的方晏儒忽然站了起來,急急忙忙整理凌發髻和上青衫。
他眼中閃過巨大驚喜,想要踏出書房,下一瞬又被暗衛一腳給踹了回去。
聽著那聲音,方晏儒朝書房外大喊道:&“時漪,時漪你來了是嗎?&”
花鶴玉負手而立,步伐緩慢從外頭走了進來。
他漆深眸嘲諷似的從方晏儒面上瞥過,里頭風云變幻,最終變沉冷殺意:&“恐怕要讓方國公失了。&”
&“這般小事,怎麼能驚擾朕的妻。&”
方晏儒驚懼,步伐不控制往后退了一步,他死死握著手里最后一副畫卷,癲狂眸上上下下從花鶴玉上掃過。
男人一素袍,眉目如星,薄因為著怒意而抿著,量極好,寬肩窄腰,那張臉更是如天下傳言那般,這謫仙般,看一眼恐怕都是。
而方晏儒自己,青衫被火了大半,上是黑漆漆的灰塵,發髻凌,除了懷里那張潔白無垢的畫卷外,他猶如外頭地里下過去的污泥,無論如何沖刷,只會臟得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