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岑只知道,自己很很他。
這就夠了。
謝岑看著被自己摟在懷里、凄惶無助的人,說道:&“那我們結婚,這樣你就只有我一個丈夫了。&”
沈眠笙頭哽咽,一時給不出答案。
好在他也不需要馬上給出答案。
沉重的船嗡鳴震,嘹亮的汽笛聲劃破天際。
方舟緩緩駛離陸地。地面上有不死心的人雙手住船底,卻被風口的阻力掀翻。螺旋槳噴出的熾浪將他們灼傷,墜地的剎那,便化作一萎靡的焦尸。
船上的人,有些不忍地捂住了眼,圣母至極。有些默默流下鱷魚的眼淚,雙手合十:&“愿神保佑他們。&”
可若是神尚眷顧他的子民,末日又怎麼會降臨呢?
沒能離開的人類,或許還能茍且生一段時間&—&—因為食太充沛,蟲族消化也需要時間。可最后的結局,無非都是毀滅。
謝岑替沈眠笙披上了風:&“外面風大,先進船艙吧。&”
星空上飄著千上萬片瓦狀的火燒云。太和月亮一同黯淡了澤。
傅珉遙著天邊壯烈的奇景,黑得可怕的臉,緩緩恢復了平靜。
他看上去仿佛是想通了,朝謝岑和沈眠笙笑了一笑。
&“那就祝二位,幸福滿,白頭偕老。&”
傅珉從邊侍從的托盤里接過兩盞尾酒,沖謝岑舉杯。
他掌心的跡還未干涸,掌印在酒杯上,看著格外滲人。
謝岑看著他挑釁的神,不服輸的勁被激了起來。他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那就多謝這位先生的好意。&”
沈眠笙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
他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又記不太得。
方舟平穩的上升,就在即將穿云層的剎那,忽然猛烈地起來。
甲板發出&“咯吱&”迸裂的聲響,已經開啟舒適模式的人群,不得不再一次打起警戒。
&“嘩啦&—&—&”
如同死神咆哮般的海浪聲響。
方舟途徑一片壯闊無垠的黑海。死氣沉沉的海水忽然地狂起來,浪尖甚至拍打上了船腹,并且一浪高過一浪,仿佛有惡龍即將出世。
眾人都想起了傳說中世界末日的預言。
教養有佳的貴族們,全都撕心裂肺地尖起來。
方舟急調轉船頭,駛回陸地。然而洪水滔天,如影隨形,像是有生命的巨手,誓要將小船攫進深淵。
舵手在船頭揮舞旗幟,大喊道:&“方舟遭遇了風暴,無法上升飛行,為了減輕質量,必須請人下船&—&—&”
話音沒落,應景似的,龍卷風拔地而起。風暴中心的方舟,被吹得弦破槳斷,幾乎翻過面來。
可天堂的希已經手可得,誰又愿意重返地獄?
&“這不可能!&”
&“憑什麼?我們千辛萬苦才搞到的通行令&…&…&”
&“對啊!方舟設計不周,你們必須負全責!&”
&“我提議,讓地位最低的人下船!&”
&“我是上流社會的門閥,掌握著三分之一個地球的財政命脈,我不走!&”
&“我父親是世界法庭的要員,我母親是科研所的英,我也不走!&”
&“&…&…&”
眾人七八舌,彼此推搡,最后得出了一個結論。
舍棄老人,務必留下。
這絕不是出于對婦孺的尊重。只因為到了嶄新的星球,最重要的就是擴大人口,發展生產力。
可想而知,那些幸運兒們,將會在未來遭遇怎樣慘不忍睹的暴行。
渾濁的暴風中,謝岑與沈眠笙執手,相視一笑。
沈眠笙問:&“你怕死麼?&”
謝岑搖了搖頭,明明要做一件傻事,可笑容還是發自肺腑的:&“不怕。&”
沈眠笙打趣道:&“我們兩個男人,到了凈土,也無法令人類延續后代,就不浪費資源了吧。&”
謝岑接到:&“比起面對未知的險境,和你死在一起,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傅珉的聲音幽幽想起:&“費盡心機才搞到手的通行令,就這麼白白舍棄了,眠笙,你這是何苦呢?&”
沈眠笙眉眼彎彎,像是清澈的月牙泉:&“你不懂。&”
傅珉面不虞:&“我不懂什麼?&”他自嘲道,&“不懂嗎?&”
沈眠笙平靜地注視著他,一步步向著方舟的邊緣后退。
&“一個人,是逆風執炬,是飛蛾撲火。是舍生忘死,是殞不恤。&”
無常看到這里,才換了個看戲的姿勢,著下道:【這句話,倒很吻合我的理念。】
玉蟬&“嗯?&”了一聲。
無常垂著眼,淡淡道:【真正一個人,注重的是結果,而非過程。哪怕明知道他是你命定的劫難,也要迎難而上。最后遍鱗傷,也無怨無悔。】
玉蟬思考了一會:【哪怕明知道和他在一起會痛苦,也在所不辭麼?】
無常道:【因為你更清楚的是,如果沒能在一起,那痛苦才是千倍百倍。】
沈眠笙說了一堆故作高深的話,外人看著很矯,傅珉和謝岑卻立馬懂了。
傅珉的臉從沒有像此刻一般難看。即便是在被沈眠笙搶去項鏈、打暈在蟲堆里時,都沒有。
這是沈眠笙對他赤.的審判。
他和沈眠笙相識多年,心積慮地將人綁在邊。多人頭破流都搶不到的通行令,他都能親手奉上,只為討他一笑。
可就是差了半步。沈眠笙甚至連那半步的耐心等不急,就能輕易地上一個素昧平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