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螭真人閉關之后,蓮華呈現出的,更永遠是一副游離于塵世之外的姿態,對萬都漠不關心。
一傲骨之下流淌的,都是消沉的死志。
實不相瞞,對于他的這種念頭,昆侖覺非常危險。
他希師尊從回憶里跳出來,多看看不同的風景,多一這個人間。
這番思緒在邊打了個轉,昆侖目煜煜道:&“我們一起去凡間行善事,就當是為師祖祈福吧。&”
蓮華出了猶豫的神。
他其實是不信積德之說的。
玄螭真人生死不明,他為唯一的弟子,理應也不該離開龍峰。
可很久很久以前,當他同輩的師兄弟們下山游歷時,他就曾不止一次過凡心。
只是那時的師尊長玉立,面龐冷峻,修長的兩指拭著劍,淡淡地告訴他。
世人面目丑陋,你早該深有會。只有留在我邊,才能安全。
于是那些想央求師尊一起下山的話語,全都爛在了肚子里。
他漸漸習慣了只有玄螭為伴的日子,再也離不開這份舒適。
龍峰的浮云障了他的眼,也埋葬了那些思凡的念。
直到如今,在昆侖誠摯目的凝視下,那些久遠前的憧憬,再一次被勾起來。
昆侖還在慫恿著:&“師尊,你就和我一起去吧。你如果不放心蒼山大陣的話,我們就每月回來一次。&”
他向著蓮華出了手。
良久,蓮華像是下定了決心,緩緩地將手遞給了他。
昆侖沒有松手。
十指相扣。
&…&…
從蒼山出發,一路南下去往皇都,師徒二人沒有選擇劍。
他們徒步或是坐車,一路看著風景變幻。
嚴酷冰雪里林立著碉堡,絨大狗拉著雪橇奔馳,家家戶戶前張著火紅門簾,懸掛著咸魚臘。
他們在北境與中原的界,看見許多因為雪災而忍挨的黎民,吃草、吃泥土,或是易子而食。
昆侖有些不忍,鼻子發紅。
蓮華卻很是淡然:&“天災人禍本是常事,如果你在此擺攤施粥,就會吸引來附近更多的災民。倘若我們在雪災結束前離開,剩下的災民們吃慣了熱粥,咽不下其他充之,首先會打架,繼而會埋怨起施粥的修士,為什麼不把好人做到底。&”
昆侖了鼻子:&“附近其實有很多雪魔,皮.滿,.水充沛,風干之后可以吃好久,只是凡人大都不敢打雪魔的主意。&”
蓮華挑了挑眉。
一道劍自他周擴散而出。
一夜之后,村莊附近的林里,散落著無數小型雪魔的尸💀。
民們戰戰兢兢地上前,在確認雪魔的數量遠超他們的口糧需求之后,跪倒在地,向著天際懸浮的兩道劍不斷磕頭。
昆侖笑出了一顆小虎牙:&“師尊,你看。&”
蓮華有些糾結地想,多管閑事的滋味,好像的確還不錯?
冰雪逐漸融化,草木繁花開始茂盛,牧場上流淌著瑪瑙的河流,雄鷹在藍天間展翅遨游。
他們路過一片曠野,有熱好客的牧民牽出駿馬,從蒙古包中探出頭,說這片草原艱險,難以翻越,可以載他們一程。
昆侖和蓮華是修士,自然不擔心這些牧民半途趁火打劫,于是應下。
直到吹襲過發梢的風,從清新狂野,變熙攘繁華,載著他們的馬匹來到皇都,蓮華堅持要付酬金,卻見帶頭的漢子拍拍脯:
&“我們定期跑商,多載一人載一人沒什麼區別,就當是順路作伴了。&”
蓮華有些恍然地道了聲謝,只聽那豪邁的聲音又遠遠喊住了他:
&“聽說你的名字蓮華?我沒有見過南方的水蓮,但帳篷前的平野上卻開滿了紫的金蓮花,在我們的話里阿拉騰。&”
牧民率直地笑著,解開了馬鞍上的烈酒,
&“你很好看!比阿拉騰花還要好看!&”
牧民牽起了馬,朝他們揮手:&“再見!希你和你的朋友能再回草原做客!&”
蓮華有些怔忡地握了掌心的金葉子,心想:
原來真有一種喜歡可以止步于欣賞,原來不是每一樁付出都要苛求回報?
昆侖忿忿地踢開了腳邊的一顆石子,有酸勁。
但看見師尊逐漸敞開心扉、與世俗和解,還是嘆道,值了。
朱甍碧瓦,金階玉戶。坊市林立,游人笑語絡繹不絕。
通都大邑,天子腳下。進京趕考的舉子們懷揣著雄心壯志,斜倚歌樓之畔,闌干外綠水生波。
年才俊們把酒言歡、詩作賦,無意瞥見大街上某道穿行而過的影,如見天人。
&“公子!&”
蓮華回過頭去,有人氣吁吁地攔住了他。
書生手捧著一副打開的扇面,墨跡淋漓未干,題著一行飄逸詩文。
&“冰玉面孤山裔。肯到人間世。&”
&“天然不與百花同。卻恨無輕付、與東風。&”
書生文雅一笑。
扇墜輕搖,遞到蓮華手中。
&“送給你。&”
面對著這樣的示好,蓮華已不再心生戒備,他大方地接過,點頭道:&“字如其人,你一定能金榜題名。&”
昆侖從一旁幽幽地探出了頭:&“為什麼我沒有?&”
蓮華合上玉骨扇面,挑起昆侖的下,無辜道:&“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