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收養他的最初,就謀劃著一場騙局。
過往的諄諄教導、循循善,又有幾分發自真心、幾分圖謀不軌?
在他因為師尊的舍命相救、而激涕零時,那等天真的蠢態落在玄螭眼里,是不是可憐極了?
蓮華心頭滋味莫名,難以描述。
只好恍惚而平靜地接了這個事實。
&“有點意外&…&…但如果師尊刻意不想讓我知道的話,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玄螭在蓮華下上的雙指,緩緩收了。
蓮華默不作聲地偏過了臉。
明明是一張艷麗至極的臉,卻攀著一層哀莫大于心死的灰,像是失去了賴以生存的信仰和支柱。
玄螭死死地盯著蓮華,心底騰起了一沒來由的焦躁。
&“你的確不該意外的,畢竟祭的那一幕,你都看見了。&”
從前那雙只會投來憧憬、慕、和專注的眼,此刻生氣全無。
就好像再也不打算看向他。
呆呆的,仿佛兩顆澤黯淡的玻璃珠,忘了該怎麼轉。
蓮華聽著耳邊的冷笑,失礻申的臉上,浮現出巨大的困與糾結。
&“這究竟是為什麼?&”
玄螭真人,不是昆侖海邊屠龍的英勇年嗎?不是令修行界高山仰止的傳說,不是玄門弟子心中的楷模嗎?
不是那個永遠疼他護他,永遠不會欺騙利用他的師尊嗎?
不是他一路狂奔修行,只為追隨的那片云間皓月嗎?
玄螭仿佛聽出了蓮華的心聲,微微一頓,告訴了他關于小漁村邊的奪舍。
蓮華早已心知肚明,有了準備,但還是止不住失落:
&“如果我沒有離開龍峰,那你打算到什麼時候,才把這些真相告訴我?&”
玄螭有一瞬的啞然:&“如果不是因為某件事,這些真相原本就該為,被永遠地埋進地底。&”
蓮華自嘲地笑道:&“把全天下人都耍得團團轉的嗎?&”
玄螭忽然道:&“你就不想問問,是因為哪件事?&”
蓮華的眼神終于有了焦距:&“哪件事?&”
玄螭卻不回答他。
蓮華等了好一會,放棄了掙扎,不甘道:
&“不管是因為什麼事,師尊,你這樣做都是錯的。&”
玄螭的語氣依舊冷:&“我早就說過,當師父的對錯,還不到徒弟來指責。&”
&“可過去的三百年里,你明明從沒有濫殺無辜過&…&…!&”
蓮華的緒莫名有些失控。
玄螭反問道:&“你覺得那些被我祭的修士,是無辜的?&”
&“就算他們不無辜,也沒有到非殺不可的地步。&”蓮華的肩膀塌了下去,頓時泄氣,&“師尊,你就一定要這樣做嗎?&”
&“魔族修煉,靠的本就是掠奪他人的真元。我想要飛升仙,就必須殺👤祭,普通的修煉之道對我而言,已經起不到作用。&”
玄螭道,
&“昆侖海沒有靈脈,魔族又天道制約,不能上岸,只好自相殘殺。&”
&“可人類就能安居樂業,生存在青山沃野之間,不用終日提防著天災、海嘯,活得膽戰心驚。&”
&“陸地上還有著充裕的靈氣,凡人無須你死我活,就能修煉仙。&”
&“每一個大魔的誕生,卻都踩著無數同胞的尸骨,魔族數量逐年銳減&—&—憑什麼魔族就該在天道面前低頭,憑什麼魔族不能殺👤?&”
&“自從我登極以來,就一直在研究帶領魔族上岸的方法&—&—北境的那些雪魔,就是失敗的試驗品。&”
&“如今我已接近功,只要以魔渡劫圣,就能讓昆侖海的族人們徹底恢復自由、占領陸地。&”
&“蓮華,你說,我正在做的,難道不是一件很偉大的事?&”
蓮華注視著玄螭因為癲狂、而有些可怖的臉。
心茫然震撼,越發紛。
魔族和人類,好像哪一方都沒有錯。
如果可以,誰不愿現世安穩,天下太平?
只可惜歲月難許靜好。
命運往往差錯。不遂人意,更不遂眾人意。
人類與魔族,無可避免卻也無可奈何地,要為宿敵。
蓮華抿著,小心翼翼地出手,著玄螭被削去鱗片的、禿禿的一段蛇尾。
他想,要真怪罪起來,大概也只能怪這天道無常吧。
&“師尊,我知道,魔也有好魔,人也有好人。人與魔的正邪,不能一概而論。&”
玄螭&“哼&”了一聲,蛇尾從他的掌心出來,忿忿地拍打著地面。
&“我不是個好魔,更不是個好人&—&—我就要殺👤!&”
【我靠,這句經典臺詞竟然沒有用了嗎?不按常理出牌?】
蓮華隨口一句,玉蟬卻警覺地抬起了頭:【主人,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這分明就是無常記憶還在時,才會有的腔調!
蓮華技地回避了這個問題:【記起了一些,但不是全部。比如我面對著玄螭,卻還是想不起來,你所說的鬼王,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另一邊,蓮華調整策略,溫聲安道:&“殺盡負心人,也不是不可以。&”
玄螭卻沒有因此緩和,反倒更是激:
&“我連好人也要殺!我要殺盡天下人,把中州大陸變一個只有真魔的世界!&”
蓮華一貫巧舌如簧,這回卻是真的卡了殼。
他心知玄螭正在氣頭上,話話都聽不進去。再多費口舌,也是徒勞。
更何況,自從紅塵歷練之后,他對人間的善惡已有了新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