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從未放棄過希。
但當希一次次地燃起、再破滅，再燃起、再破滅, 周而復始，如同一場漫長的凌遲時。
再堅定的希也會變絕，如同命運和他開的玩笑。
&“啪&—&—&”
寂靜的空氣中, 忽然傳來金屬破碎的聲響。
馬面握著銅錢的手怔在半空，正對上昆侖投來的視線。
年l挲著橫在膝間的劍，喃喃道：&“還是失敗了嗎？&”
馬面張了張口，半晌，苦笑了一下，無奈地攤開了手。
這十余年來，他也一直在想方設法，推演蓮華的下落。
但用以占卜的三枚銅錢，往往還未拋到空中，便應聲而碎&—&—正如此刻一樣。
&“好事多磨，大概是賊老天特意想考驗我們的誠心吧&…&…&”
馬面上這樣寬著，其實連自己也說服不了。
蓮華蹤跡不明，顯然是某力量在刻意為之。
但天道又哪會管這些蒜皮？不過是強橫專斷的某位尊者，在向千里之外的他們宣誓主權。
昆侖眸漸暗：&“玄螭&…&…他想我們現。&”
&“你又要沖？&”馬面側目道，&“都忍了十幾年了，還差這一時半會嗎？&”
&“已經十幾年了。&”昆侖搖了搖頭，&“我怕我等不及，更怕師尊等不及。&”
馬面撇了撇，正想勸他幾句，忽然臉巨變，五指收，捂住了口。
昆侖：&“怎麼了？&”
話音傳到馬面耳朵里，只剩下了一連串尖銳的嗡鳴。
他佝僂下腰，心頭劇烈的刺痛，就好像是被人生生剜下了一塊。
馬面神驚悸，立刻意識到這是孿生子之間共通的心靈應！
&“牛頭&…&…&”他瞪大了眼，喃喃道，&“牛頭出事了！&”
昆侖的右眼皮不合時宜地跳了一下，豁然起：&“&—&—你去哪！&”
馬面反手揩去角涌出的線，跌跌撞撞地化作原英招，雙翅扇起流火，騰空而去：&“昆侖海！&”
昆侖暗自咒罵了一聲，心頭涌起不詳的預。
正當他提起劍，打算一同追上時，游離在外的神識忽然傳來波。
昆侖生生地剎住腳跟。
中州大陸四面八方的景象，過神識一齊匯聚進他的腦海。
有濤聲、有蟬鳴、有天風、有花開。
塵世廣袤的喧囂被他隔絕在外。
昆侖意念深，鎖定了一道微弱而純凈的氣息。
那好像是&…&…蓮華的魂魄？！
&…&…
昆侖海底，依舊是那樣死寂。
在被玄螭押解回來的路上，蓮華已經停止了哭泣。
事實上，即便是方才，他也只不過是聲并茂地干嚎了幾聲。
但眼眶難免微紅，兔子似的，格外惹人憐。
淺灰的瞳孔被水霧打，趨近于明，卻有些冷，泛著撲朔迷離的，像是倒映著另一個世界的風景。
蓮華的臉孔很是平靜，不知在思考些什麼。
玉蟬窩在蓮華的心口，小心翼翼地覷著主人。雖然看不對方的緒，卻因此更加好奇。
無常究竟是多？還是無？
這個問題困了玉蟬很久，答案總是自相矛盾。
說多，自然是多的。
諸天神佛里，無常是最格格不的一個。
他做事隨心所，一向不遵循規則，更不懂何為絕棄、六清凈。
明明出尊貴、毫不費力就能過著無數凡夫俗子夢寐以求的生活，卻又能為墮魔，毫無留地將榮華舍棄。
無常很多人、很多事。
無論那個人出高低貴賤、又或者是路邊的一株野花野草，也無論那件事是風雅高尚，還是某些被嗤之以鼻的低亻谷癖好。
&—&—但凡能讓無常心的，他都會一樁一件認真對待。
這樣的主人，卻也是最無的。
正如酆羅地獄里那個艷名遠播、又惡名昭著的鬼差，無常以玩弄人心為生，以他人的為食。把別人對他的好，都當做理所當然。
這般招搖的行事風格，說是恃靚行兇也不為過。但偏偏如此，三界六道里卻有數不盡的生靈被他吸引，一個個抱著不信邪的想法，前赴后繼、妄圖得到無常的真心。自以為能將人駕馭，最后反倒了沉陷泥潭、不可自拔的那個。
相比之下，無常的生命里，就沒有&“拖泥帶水&”這四個字。
他的只給自己的東西。便得義無反顧，斷也斷得利落決絕，留給世人的只有一個瀟灑的背影，就好像永遠立于不敗之地，傷的總是他人的心。
&“咔&—&—&”
玉蟬默默地握了拳，向不遠的靜。即便心知此刻的念頭有些傻，卻還是沒來由地相信，自己會是那些排著隊想要打無常的人里，最特殊的那個。
黑暗的里，玄螭拿出了一方黑的玉匣。
玉匣表面塵封著兩道白的符篆，上面以鮮麻麻寫滿了梵文。
蓮華終于緩慢地作了一下，著那方泛著詭異澤的黑匣，毫無生氣的眼瞳里，竟泛起貪婪的。
他到一種心跳加速的錯覺&…&…仿佛只要等到匣子被打開，就能到天道的終極。
玉蟬的心也跳得飛快，卻不是因為激，而是張。
回到深淵的路上，無常告訴了他制作活傀儡的方法。
是將人的魂魄從之中剝離，然后封存在一方玉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