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抑的恐懼、愧疚、心驚,反而一齊發,化作魑魅魍魎、邪祟叢生。
即便昆侖自欺欺人地閉著眼,也依舊看到了鋪天蓋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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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魎所指的方向,悠悠地浮現出一團亮。
天乍現,溫暖而神圣,依稀是蓮華長玉立、清淺一笑的模樣。
昆侖跪倒在地,手腳并用地膝行了幾步,拼命地想要攫住那一救贖,抖出的手,卻又怔在了半空。
蓮華著的白飛速褪。
他依舊溫地笑著,但一雙翦水秋瞳,卻了兩團空空的。帶著嗔意,輕聲質問他:
&“昆侖,你為什麼不來救我?&”
年慘白的臉上,現出慌和無助:&“不是、不是這樣的&…&…師尊你不要走,你聽我說!&”
蓮華的魂魄悄然遠去。
道心被魔氣侵蝕的昆侖,已然分不清這是幻境還是現實。
畫面一轉,他來到了漫無邊際的黑。
更是濃重。
他看見師尊被玄螭蒙蔽,將罪魁禍首誤認了恩人,在虛假的甜里一點點沉淪。
霧濛濛的雙眼里再也沒有靈的生氣,卻了惡龍專屬的玩l。只知耳鬢廝磨,雌蛇似的糾纏索取,流出昆侖從未見過的依與意。
耳邊的絮語猶在徘徊:&“昆侖,你為什麼不來救我?&”
畫面再度切換。
他又看見真相敗,師尊與玄螭反目仇,卻又無法逃。面對著魔頭的惱怒,日復一日遭著非人的折磨與折辱。
魑魅魍魎們包圍上來,模仿著蓮華的語氣,往他耳廓里吹氣:
&“是呀,你說說,你為什麼不去救他?&”
昆侖痛苦地捂住了頭,發出一聲困似的咆哮。
他被迫一次次面對著淋淋的事實,在黑暗得找不到盡頭的幻境之中,被懊悔和自責無鞭笞。
在深不見底的萬頃海里,師尊是不是也曾這樣一遍遍呼喚過他的名字,等待他的救贖?
可他卻像個頭烏一樣,在蒼山森嚴的大陣里,偏安一隅。
他為此到絕,師尊又何嘗不是?
邪氣四溢的大殿頂端,無常負手而立。
他漠然注視著那個陷瘋狂的影,心想:真丑。
可如果真的很丑,又怎麼會反復想起?
甚至不用放大,就能把每個細枝末節,回憶得那樣清晰?
無常抬起手,放在左心房的位置。
恍然間,他似乎又置回了九重天上,自己手執利刃刺向前,剜出一顆泊泊跳的心時的一幕。
否則,明明那里已經空無一,為什麼還是會到鉆心的疼?
無常撇了撇,繼續面無表地俯視著昆侖。
年已經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再一次握長劍。
這一回,他睜開了眼,眼中霧翻涌,但卻異常剛毅。
昆侖出劍的步伐不再狂,揮劍的作帶上沉著。
他一字一句念著《清靜經》,話音斷斷續續,吐息極為艱難,但承載的信念,卻又格外堅定。
&“夫人神好諸&…&…而心擾之&…&…&”
隨之響起的,是一只魍魎被斬碎時發出的怪。
&“人心好靜,而牽之&…&…&”
一人一劍,快、狠、且穩。準無誤,又斬殺了一只逃竄中的魍魎。
&“常能遣其,而心自靜&…&…&”
昆侖一步一腳印,辟開一條路。步履過,邪祟盡死。
&“澄其心&…&…而神自清&…&…&”
黑影灰飛煙滅,昆侖的眸愈來愈亮,愈發清明。
&“自然六不生&…&…三毒消滅。&”
年來到了蓮華前,單手撐劍,緩緩仰頭。
蓮華看著近在咫尺的故人,明知對方不可能看見自己,卻是心念微,輕聲低誦了一句:
&“棄我去者、我心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年忽然呲起了牙,明一笑。
劍意盡出,如百煉鋼,又似繞指,將那道魂牽夢縈的魂魄,纏繞。
&“師尊,抓住你了。&”
&…&…
真他媽有夠l蛋的。
被纏住的剎那,無常的心里只剩下了這一個念頭。
倒不是因為驚嚇,也不是因為擔心誤事,更不是因為他掙不開。
無常只是被迫回想起了一件事。
他和昆侖,早在許多年前的九重天上,就已是結過契的。
&“命中注定相、至死不渝的兩人,靈魂互相結契。
從此三千世界,無論在哪里相遇,都能一眼認出對方。&”
耳邊回響起了自己曾教導過玉蟬的話。
無常的靈魂飛速小一團晶瑩的點,認命地在昆侖掌心翻了個,心想,果然是禍害千年哪。
年將蓮華的魂魄攏在掌心。
他迫不及待地想將人攥住,又怕太過用力,把對方烙疼,于是只能保持著五指虛握、呵護珍寶般的姿勢,筋疲力竭地癱倒在地。
飛劍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昆侖仰天躺在地上,抹了把臉上的和汗,笑得欣又暢快。
他抬起了手,將那團魂魄近了口,小聲地喊他:&“師尊?&”
無常懨懨地抬了抬眼皮,嫌棄地里挪開了些,拒絕和對方產生任何肢接。
順便撥通了玉蟬的電話:【喂&…&…那個。】
玉蟬的虛像在半空中倏然放大,就快要到他的腦門上:
【主人,你種魔種完了沒啊&…這難道跟打疫苗似的,要分好幾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