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華穿行過五六的經綸,一路奔向了佛堂。
幾名白僧正徘徊在蓮座前,聽著佛父講經,見到須彌山的主人闖,便默默地退開,一時華空曠的大殿里只剩下了一人一佛。
殿燃著略帶辛辣的梵香,空氣里彌漫著干燥沙啞的質,類似糙原始的皮革,卻又令人格外安寧。
蓮華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那尊八風不的大佛微笑道:&“我回來了。&”
佛像搖了搖頭。明明看不出神態,卻讓人讀出了一種無奈又寵溺的緒:&“你魂魄有損,就該好好養傷,不要四跑,難道還擔心我不會去看你?&”
蓮華練地坐在大佛前,像是過去的三百余年一樣:&“魂魄有損的事,是真的嗎?&”
佛父笑說道:&“當初你離開天界不辭而別,這個時候反倒想起我了?&”
蓮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您是世間全知全能的存在,我遇到了事,當然第一個就會想起您。&”
面對年不假思索的夸贊,大佛的眼神明顯下來、出慈:&“昆侖已經和我說過你的況。這倒不是什麼大事,但此前我也不曾遇見過&—&—這段時日里,你就留在須彌山好好溫養,待我觀察了再做定奪。&”
蓮華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他被喂了一顆定心丸,于是又原形畢。歪著頭,沒心沒肺、且沒大沒小地笑了起來:
&“您見過昆侖了嗎?覺得他怎麼樣?&”
大佛平靜的語氣略有生:&“我不是很想見。&”
&“為什麼?&”
蓮華仰起一張不諳世事的小臉,神卻又是張揚而矜貴的,一副被寵壞了的、無法無天的模樣,
&“您不贊同我們的婚事嗎?還是介意我先前沒告訴您?&…&…我和昆侖一開始只是結契,也不知道某一天會不會分開,怕收場鬧得不好看,所以就沒打算公之于眾。我不知道消息是誰散播出去的,但絕對沒有要瞞著您的意思。&”
蓮華垂下了頭,數著掌心破碎的紋路,忽然像是想起了哪個值得回味、卻又不可告人的小,癡癡地笑了起來,&“其實就算沒出事,我也正準備帶昆侖回來給您看看了。他人很老實、很單純,對我也很好,和外面那些沖著我的名利來,口口聲聲說著喜歡我,但不耽誤再找姬妾、養孌寵的追求者不一樣。&”
大佛淡淡地道:&“這些都不重要,我想聽的是,你喜歡他嗎?&”
蓮華咬了下。像是每一個與父輩促膝長談的、青春期等待蛻變人的孩子一樣,出一點稚拙卻又真切的:
&“嗯&…&…我也很喜歡他。&”
大佛微微嘆了一口氣:&“你和昆侖下界生活了不過二十年,就把自己搞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你要我怎麼放心把你給他?&”
蓮華辯解道:&“這只是個意外&…&…&”
佛父的語氣忽然冷厲起來:&“魂魄只有一條,你還打算有幾個意外?&”
蓮華攥了肩頭披著的袈裟,一聲不吭。他坐在佛堂一整面恢弘落地的大窗前,逆的風雪影影綽綽的映出寬大僧袍下單薄的曲線,像是一株筆的蓮,曼妙脆弱之余,卻有一種堅韌頑強、無法摧折的生命力。
&“無論您怎麼說,無論會發生什麼,我都下定決心,要和他長長久久地生活在一起了。&”
看著蓮華執拗的神,金佛周佛流轉的速度沒來由的加快,仿佛升騰著一無形的怒火:
&“你為我座下的佛子,本該斷絕□□,修六清凈、五蘊皆空的大智慧。我放任你胡鬧了這麼多年,已是疏于管教。現在你卻還為了一個低賤的凡人,違抗我的勸阻,執迷苦海,自甘墮落&—&—難道你真能放棄佛子的榮譽,與天界一刀兩斷嗎?!&”
蓮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打斷道:&“好啊。&”
金佛震怒,整個須彌山隨之抖:&“&…&…你!&”
屋頂簌簌掉落的末里,蓮華巋然不地靜坐著。
金佛威懾地瞪視著他。
不詳的氣氛開始拉鋸。
&·
昆侖離開了琉璃天宮,但并不是去為蓮華煎藥。
這世上也并沒有能醫治蓮華的藥。
早在蓮華醒來之前,昆侖就已去過了須彌山的金頂,求佛父救他的人。
佛給出的答案很簡單:&“離開他。&”
昆侖給出的答案也很果斷:&“不。&”
佛像是早就意料到了他的態度,徐徐笑道:&“你有沒有發現,無論是你在人界、還是飛升天界以后,修行速度都異常之快?&”
面對著昆侖充滿戒備的眼神,大佛以一種紆尊降貴的、甚至是哄的語調道:&“你是昆侖胎,是天地靈氣化、天道氣運之子,也是整個三界最有可能為下一任真佛的人。只要你愿意離開蓮華、潛心修佛,那宇宙間至高無上的權利與榮耀,便唾手可得。&”
佛自認為已經拋出了令三界任何生靈都無法拒絕的邀請。
然而昆侖卻依舊不為所,甚至有些輕蔑地笑了起來:&“不。我也不需要。&”
金佛恢復了原本莊嚴的姿態,又問:&“那你想要什麼?&”
昆侖堅定道:&“我想要蓮華活著,和我在一起。&”
&“我很欣賞你的膽識,可惜的是,這世上并無雙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