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先進去幫著整理一下檔案,你歇會兒。&”
陶燁微微點了點頭,微涼的風撲在他的臉上,像是干旱大地上突降的細雨,略微平了他的煩心緒。
位于亞熱帶季風海洋氣候區的S市氣溫已經回暖,夜晚的風不過分刺骨,吹得陶燁迷迷糊糊。
面館樓下種著一排香樟樹,風掠過樹梢的時候,如同海浪拍打沙岸,聲音此起彼伏。風聲、樹聲和著來往行人的腳步聲,匝匝旋轉織,落在早春的夜里。
陡然放松下來,睡意爬上陶燁的眼皮,長時間的工作讓他的繃,渾都酸痛得厲害。
不知不覺間,他沉進了夢鄉。
這是一個很淺很淺的夢,夢里的人和事都模模糊糊,像是被蒙在一層半明油布下似的。夢里,陶燁還是個小孩子。在他出生的小城里,他站在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四張。
陶燁看見,在街道的盡頭,他的父母正牽著小陶熠的手,招呼他過去。他很想飛奔過去,很想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過街邊賣生拌木瓜小攤的油布棚,到街道盡頭,撲進母親的懷里。
可無論他怎麼挪雙腳,他都沒辦法前進一步。
天氣特別好,澄澈的過空氣,鋪撒在陶燁的眼皮上,把他目所及之照得暖烘烘的。他覺自己的后背似乎出汗了,于是便想把手進服里,抹一抹后背的汗。
當他剛把手向后去時,一雙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陶燁回頭看去,路軼正低著頭看他。
背下,陶燁看不清路軼的臉,只能看見日在路軼的邊緣描出了一圈金。陶燁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路軼就抬手指了指陶燁家人站著的方向。
順著路軼手指的方向,陶燁往街道盡頭看去,他的父母和陶熠已經不在原地了。
一種原始的恐慌開始在陶燁的每一寸蔓延,他掙開路軼的手,往街道盡頭跑去。
好奇怪,無論陶燁怎麼跑,這條街道就像無限長一樣,怎麼也跑不到盡頭。街道最末的建筑永遠近在眼前,卻無法到達。
氣吁吁地停下了腳步,陶燁彎下腰去,用手掌撐住膝蓋,大口氣。
東南亞午后的熏風帶著地磚的味道,黏黏糊糊地上陶燁的臉頰。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聽見天空轟隆隆地響了起來。
天空上一秒還是晴空萬里,這一秒便被云籠罩,白晝轉瞬如黑夜。
豆大的雨點劈里啪啦地從云團里墜下,重重地擊打在陶燁的后背上,帶來劇烈的涼意。
街上的行人了起來,找傘的找傘,避雨的避雨。陶燁眨了眨眼睛,甩掉睫上沾著的雨水。
恍惚之中,泥土的腥氣混在雨水里,從角流了陶燁的口腔中。
陶燁繼續往前跑,很快就到了街道盡頭。
在那里,閃爍的老式紅綠燈不停變換著,紅變為黃,黃變為綠,周而復始。
信號燈的燈打在水洼上,被過往的汽車碾得支離破碎。
暴雨中,街道盡頭的公寓大樓突然燃起了大火。火舌扭曲著,張狂地舐著深灰的天空。
陶燁覺得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識,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哪里見過。
一個孩子的哭聲穿過火焰裂的噪音,飛到了陶燁耳邊。循聲去,陶燁看見陶熠正趴在公寓大樓三樓的窗口,笑著向他揮手:
&“哥!我要吃草莓蛋糕,你去買點來!&”
陶燁的心臟猛地,他沒聽到&“草莓蛋糕&”,只想趕把陶熠救出來。
飛速撲進火場后,陶燁瞇著眼睛抵抗煙霧的刺激,不顧火焰的炙烤,快步往三樓跑去。
等他到了陶熠向他招手的那個房間,卻發現陶熠不在那里。
&“你為什麼會回去呢?&”
正在陶燁瞪著空的房間愣神時,一個聲音從陶燁的背后傳來。
他回頭看向說話那人,霎時嚇了一跳。
那人一襲紅,靜靜站著,可陶燁看不清他的臉。
似乎知道陶燁不會回答這個問題,那人繼續問道:
&“你死的那天,是看到了什麼才返回火場的嗎?&”
就像是一陣洪亮的鐘響,這句話瞬間將陶燁震得四肢抖,短短幾秒鐘里,夢中的所有事迅速褪,最終只余下一片黑暗。
猛地吸了口氣后,陶燁睜開了眼睛。
輕的風還飄在臺周圍。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雨滴打了臺邊緣的地磚,暈出一圈暗的影。
從夢中醒來的陶燁驚魂未定,此時的他什麼都不記得,只能憑借本能大口呼吸著清涼的空氣,仿佛濃烈的火焰還圍繞在他的邊。
過了許久,他才將心神勉強安定下來。
了打盹時歪得酸痛的后頸,陶燁扶著椅子扶手站起來。
正好程麗軍捧著廚房準備的果盤從屋里出來,見陶燁滿大汗的樣子,關切地問:
&“你咋啦?不舒服?&”
陶燁擺了擺手,低聲道:&“沒事,做了個夢。&”
程麗軍將果盤放在臺的玻璃桌上,拿了片蘋果遞給陶燁,隨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