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掃到來電顯示赫然寫著的&“江子安&”三個字,男人右手繼續翻看桌前的資料,左手慢條斯理地接起電話,擱在耳邊:
&“什麼事?&”
電話聽筒中,傳來對方模糊不清的聲音。
吵嚷雜的背景音中,時不時夾雜兩聲人刺耳的尖。程嘉讓微不可察地皺下眉,隨口問一聲:
&“又泡吧。&”
對方似乎沒聽清他說什麼,徑自出聲。
&“讓哥,快來風華,出大事了。&”
風華是西二環規模最大的酒吧之一,江子安算那邊的常客。
程嘉讓聞言,并不大在意,仍垂眼看著桌上的文件。他久違戴了一副黑細邊兒斯文鏡,上的桀驁氣也被下去幾分。
聲應的不咸不淡:
&“不去。&”
&“沒別的事掛了。&”
江子安的大事麼。
無非哪家紈绔又捅了婁子,哪個酒吧來了漂亮姑娘。
男人推了下眼鏡,單手翻過一頁,另一手已移到掛斷鍵前。
&“誒讓哥別掛別掛。&”
聽筒那邊的背景音稍稍安靜下來,江子安語速很快,
&“這回跟你有關系。&”
&“我?&”
&“確切的說,你哥,你哥的事。讓哥我跟你講,這回這事可不小,何家&…&…&”
&“我哥?&”
&“就你堂哥啊。&”
程嘉讓看到文件的最后一行,提筆稍頓,落下去之前略顯不耐地開口:
&“程霖的事就找程霖,他那爛攤子全家都收拾不完。&”
&“這也不知道咋回事,死活聯系不上他,何大小姐這邊不依不饒的,讓哥啊,我看你還是來一趟吧。&”
江子安大約沒聽到程嘉讓那聲&“不去&”,繼續滔滔不絕,
&“而且程霖包那姑娘也咱學校的,翻了一圈通訊錄最后只有一個師妹說過來接人。可是何大小姐那邊沒有要放人的意思,你們兩家不是下半年還有合作,這也不好鬧得太難看。&”
話音落下,聽筒這邊靜默兩秒。
程嘉讓隨手摘下鼻梁上架著的斯文鏡,上眼窩鏈接鼻梁已經被硌出兩個不深不淺的印子。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邊沉默了兩秒鐘,江子安再說話時轉了話鋒。
&“讓哥如果你忙著去西國流的事,要不就給我,你先別過來了。&”
電話掛斷之前。
江子安已經準備自己過去幫忙理,卻在掛斷前恍惚聽見電話里,程嘉讓淡漠的嗓音。
&“跟何方怡說,等著,這事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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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的首都風號雪舞,霜風肆。門外凜凜的風聲,像是足以將人須臾之間侵吞殆盡。
霍音給林珩發了分手的微信,沒有接到他的來電,反而接到了顧姝彤的電話。
將上的羽絨服拉,清清嗓子,輕著出手,接起了電話:
&“喂,師姐&…&…&”
電話那頭,打斷的,卻不是顧師姐的聲音。
&“霍小姐是嗎?我看到通訊錄上是這樣寫。&”
是霍音沒有聽過的聲音,陌生人的聲線和著背后嘈雜混的背景聲,讓霍音聽著,秀氣的眉不輕輕蹙起。
連帶著整個人都多了幾分警戒:
&“是。請問我朋友的手機為什麼在您那里?&”
&“小姐您先別急,是這樣的,我們這里是北京風華酒吧,您的朋友似乎和其他客人鬧了點兒不愉塊,現在遇到了些麻煩,通訊錄里目前只有您的電話打得通,請問可以麻煩您到我們這里接一下您的朋友嗎?&”
對方的話音落下,霍音拿著手機默了三秒鐘,才弄懂對方的意思。
師姐在酒吧遇上了麻煩,現在需要有人去接。
弄清楚對方的意思之后,霍音&“騰&”地從長椅上站起。
還生著病,這樣突然站起來,原本瑩白的臉驟然漲紅,纖弱的形倏一搖晃,扶著旁側冷冰冰的墻才堪堪站穩。
&“您剛剛說風華酒吧?是西二環那邊的那一家對嗎?或者您可以說一下地址嗎?&”
西二環那家&“風華&”酒吧,在整個首都頗有名氣。霍音雖并不大關心哪家酒吧正紅火,能得知風華是因為林珩以前帶去過一次。
沒忘那晚昏暗迷的夜場。
當著認識的不認識的,眾人的面,林珩讓給程嘉讓點煙。
&…&…
&“是的霍小姐,全西二環只有我們一家風華酒吧,詳細地址是&…&…&”
&“不用詳細地址了,&”
霍音聲音糯糯,帶著病中特有的囔囔鼻音,
&“我知道怎麼走了。&”
確定了地點以后,扣上羽絨服的帽子,冒著風霜奪門踏雪,直往學校西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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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音今晚唯一幸運的事,是在暴雪天還巧一出校門就打到車,半小時直奔風華酒吧。
跟門口的保安解釋了好半晌功夫,他們問過酒吧的負責人,才終于開門放進去。
風華和之前霍音為找林珩去過的Muse不同。這里沒有封閉式包廂。
從進門的方向抬眼看過去,便可以瞧見半開放式的二樓,視力好一些的話,連樓上人的眉眼都能看清。
霍音視力不大好。雙眼近視都在三百度左右,今天匆匆出門,不管是形還是框架都忘了戴,以至于現在抬眼看過二樓去,只能模糊地看到每個人的廓。
很難辨清面容。
沒人告訴顧師姐現在在哪兒。
霍音只能憑著直覺,沒有頭緒地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