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瞬間一覽無余。
像是有什麼粲然的東西在眼前轟然炸開,霍音一時間忽覺眼前一陣發白。
舉著相機的手緩緩移下,隔著剩余的半座石橋,看到了單手著袋,正淡漠地偏頭看的程嘉讓。
午后日忽盛,沿著天邊斜斜打過來。
好巧映在對方棱角分明的側,下頜長頸每一線條都像是老練的畫家雕細琢審慎而。
男人半皺著眉,目冷冽,洵洵看過來。
目接到的。
不多時,澤淺淡的薄斂起,無言地繃著。
將近二十天沒有見過,男人的頭發似乎修剪過,短了一些,襯得眉宇間英氣更盛。
可是。
霍音往下探的目止住。
這里是皖南偏遠的小鎮,不是恢弘萬里的首都。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
一時半刻,沒有深究這個問題。
比起對方為什麼會在這里,霍音更清楚得是,他現在在這里是頭號危險人,照面便要退避三舍的那一種。
霍音來不及收起相機,轉頭就走。
這里不是那個暴雪夜的北京,地上沒有半點兒雪,不但不會狼狽地倒,反而輕而易舉下了石橋,一口氣兒走出好遠去。
等到回過神兒來,在原地站定片刻,忽地轉頭,極目眺向河對岸街邊的時候。
隔著一條清凌凌的河。
對面空空的長街上,熙熙攘攘著數不清悉的、陌生的臉孔。
沒有一個是剛剛見過的那張。
霍音站在原地,目遠遠落在男人消失的一隅。
好久,才后知后覺地鈍鈍收回。
如果不是相機里清清楚楚的照片。
大約要以為剛剛的場面只是多日乏悶無聊衍出的荒誕幻景。
-
皖南小鎮夜晚來得很早。
不單是天暗下來早,更主要的是人歇下來得早,晚上九點鐘街上就沒什麼行人。即便是住在街邊,開窗聽出去,也只有煢煢夜聲。
這天晚上回到家,霍音吃過晚飯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坐到那張七歲起就用的紅書桌前。
皖南不像北京冬季寒冷會裝暖氣,皖南的冬天與北方比起來算不得冷。
可像現在到了晚上,屋子里又會不可避免的發涼。
桌前的臺燈被調暖調黃,似乎這樣可以為冷的屋子里增加幾分熱氣。
霍音套了件海藍史迪仔絨睡袍,大大的帽子扣在頭上,著手翻起資料。
雖是上師姐、何方怡還有程霖這樁事,可徐老沒說這工作作罷,霍音就還要繼續為這事做準備。
老爺子發過來的相關資料打印出來足足有一拃厚的一摞,霍音屏退一切紛雜的思緒,是坐在書桌前花了三個多小時,理清了何家人部的關系。
何家人的關系明明暗暗,盤錯節。
實在算得上是錯綜復雜。
不過對整個工作的開展來說,這一小部分也只是九牛一。
今晚工作的效率還算高,霍音有心將下一部分程家人部的關系也翻看一下。
資料翻了兩頁,已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指卻怎麼也繼續翻不下去。
的工作被迫中止,盯著看起來有些老舊的臺燈上自帶的小鬧鐘走神兒。
放在桌邊的相機不知什麼時候被打開,或者是本就沒有關上。
一直泛著半明半暗幽幽的。
霍音輕按了下開關鍵,相機的屏幕便重新亮起。
出取景框里,相貌優越的男人。
霍音別過眼,闔上手邊資料規矩地擱在一旁擺好,另一只手探到了相機的刪除鍵上。
按下之前,卻接到了徐老的電話。
從北京回皖南以后,的工作也沒有中斷。徐老爺子時時會打電話過來,代一些工作。開始的時候霍音接到老爺子的電話還會張,現在接的次數多了,倒也開始免疫。
只不過。
今天接到這個電話,莫名覺得與的家鄉有關。
大概是白天到程嘉讓。
徐老是他的三姥爺,他們或許,一起來皖南?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可腦子里總覺得這樣順理章。
霍音猜不,后知后覺地接起電話。聽著徐老爺子的聲音很快過聽筒傳來:
&“小霍,我聽小顧說過,你家鄉是在皖南水鄉對吧?我知道你們這里有個小鎮潯鎮,你是在這里嗎?&”
整個皖南水鄉,因為一直保持著早年固有的傳統建筑風格,近幾年吸引了全國乃至世界各地不的游客。
霍音的家鄉潯鎮更是因為風景獨好,人工開發痕跡又,為皖南旅游業的一枝獨秀。
所以外地人會知道潯鎮也不足為奇。
&“對的,怎麼了教授?&”
&“是這樣,我們到這里準備做一期關于&‘小鎮失獨家庭'的采訪,不過我行不太便利,我的助手又不悉這邊的路,你看看,你最近有沒有空?&”
&…&…
失獨家庭的這個選題很有社會意義,又是未來導師親自開口,霍音沒有拒絕的理由。
所以第二天干脆起了個大早,提前到達徐老爺子定好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