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從中了一張,中筆的筆尖落到趴趴的餐巾紙上。
邊寫字還邊念叨著:
&“今乙方欠甲方一頓西餐,折合人民幣2144元,2022年2月&…&…&”
&“等等。&”
字據還沒寫完,就猝不及防地被對方打斷。
霍音垂著頭,但見男人的長指一,食指中指的指尖按在趴趴的餐巾紙字據邊。
然后是男人緒不明的否定:
&“這不行。&”
&“什麼。&”
&“我付的是飯錢,是請你吃飯,你想還個錢就解決,這合同不對等。&”
他大言不慚,
&“我吃了虧的。&”
&“那,那你說要怎麼寫?&”
&“當然是欠一頓飯就還一頓飯。&”
&“啊?&”
&“不過呢,我這人刁。&”
程嘉讓將手里的煙在桌上的煙灰缸里碾滅,
&“什麼西餐私廚,再貴的爺不吃也白扯。&”
&“你要還我。&”
他揚揚手里的三明治,好整以暇,
&“拿出點兒誠意來。&”
&…&…
徐老爺子下樓過來的時候,霍音和程嘉讓正在就償還標準的問題進行深討論。
老爺子過來的時候,將厚厚一落文件夾往桌子上一撂,坐到程嘉讓旁邊,眼神從他們兩個人之間來回看過,當即問道:
&“兩位今兒還有話說了?&”
大概是因為之前的一個多星期,霍音和程嘉讓每次見面都是不說話的,徐老雖然沒說出來但也看在眼里。
這時候見到他們兩個單獨在這里說話,不無調侃道:
&“在這兒聊什麼呢?&”
事實上,在徐老出現在他們倆視線中起,倆人就已經默契地閉了。
這時老爺子一問起,霍音和程嘉讓異口同聲&—&—
&“沒什麼。&”
話一出,三個人都愣了下。
他們真的沒在聊什麼了不得的話題,可是被問起的時候這麼明顯的敷衍,也實在顯得有些奇怪。
像是。
蓋彌彰。
霍音再次到徐老爺子的目從自己和程嘉讓的臉上逡巡而過。
顯然對他們倆的回答并不滿意:
&“沒什麼聊這麼久,我在樓梯那兒看你們半天了。&”
老爺子似乎是注意到程嘉讓放在手邊的&“字據&”,還未等說什麼,霍音就見程嘉讓將那張餐巾紙折好,當著徐老的面扯了扯外套的拉鏈,將餐巾紙放進了自己的襯衫上的口袋里。
霍音暗暗送了一口氣,趁著這個誰也沒說話的空檔,開口轉移話題:
&“教授,這些都是您之前說的幾年前采訪過,之后準備做回訪的家庭資料嗎?&”
一聽正事兒,老爺子很快接起話來:
&“對,還有我這幾天整理的采訪記錄,待會收拾好了你也可以印一份拿回去看看,看一下我平時采訪抓的一些點。&”
徐老這樣的新聞界泰斗級人的指點千金難求,霍音當然從善如流,笑著應下來:
&“好,謝謝教授。&”
正經事的話題開啟便收不住。
霍音和徐老今天的工作就是整理這些資料,重新修訂采訪計劃和初步設計新聞稿。
坐在徐老旁邊的年輕男人不知從哪兒掏出臺筆記本電腦,敲了幾個字后,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停下來將剛剛霍音裝三明治的袋子拿過來。
將里面給他的都拿出來,然后才隨手把袋子往老爺子面前一擱。
淡聲道:
&“噥,人小姑娘特意給你做的早點。&”
&“哎呀,幸虧我今個還沒吃。&”
徐老爺子沖霍音樂呵呵道,
&“小霍有心了。&”
也不知是做的三明治頗合這兩位北方人的口味,還是他們給面子,今天帶過來的三明治和牛都被一掃而空。
徐老還時時贊許霍音很有做料理的天賦。
今天的工作看起來不多,真正做起來的時候倒真是頗為繁瑣。
霍音和徐老兩個人不斷地進行整理和討論,還是一直忙到了黃昏時分才終于算是初雛形。
本以為這樣一天已經過得很累,可是霍音和徐老收工了才發現程嘉讓還坐在電腦前。
眉心微皺,冷白的臉繃著,前所未有地認真。
這回換霍音和徐老默契地噤聲坐在一邊,誰也沒敢出聲打擾他。
一直到半小時后,酒店一樓的飯廳里逐漸有客人涌,進人流洶涌的飯點兒。程嘉讓才在喧鬧聲中合上筆記本電腦,淡淡地斜睨過來。
霍音一接到對方的目便下意識移開自己的。好在對方的目也只是在臉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下一瞬就轉到徐老那邊。
他聲音帶著種疲勞之后特有的倦啞,很低聲地問:&“弄好了?&”
&“差不多了,多虧了小霍作麻利。&”
霍音聽到徐老應下,還反問回去,
&“你這呢?怎麼看起來比我倆這事還麻煩?&”
&“最新的課題,所以有點麻煩。&”
男人的眼神遞過來,
&“晚上吃什麼?&”
&…&…
晚飯是三個人一起吃的。
都是怕麻煩的人,便一拍即合沒有再去外面找其他餐廳,干脆就在這家酒店的餐廳點了幾樣菜,糊弄過這頓。
大約因為今天都比較累,三個吃飯的時候也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隨便說兩句話,其余時間都在悶頭吃飯。
霍音的飯量一向很小,即使一天就吃了頓早飯和這頓晚飯,也并沒有吃多就撂下筷子,端起手邊的熱茶水一口一口淺淺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