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事實上,在看到盛昀還活著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就已經明白大勢已去。
「這些年,你瘋名在外,連朕都欺瞞過去&…&…卻又私下聯絡林家舊部,盛昀,若你真的想要這個皇位,朕給你便是了,何苦如此大費周章。」
盛昀冷笑一聲。
「盛長峰,你不明白嗎?我早就在地獄,皇不皇位的,都不要。可我母親一生風霽月,我要干干凈凈,青史留名。」
當著半個都城百姓的面,林家冤案終得平反,從此板上釘釘。
老皇帝退位讓賢,深居不出。
盛昀對此頗有微詞:「今夜潛他房中,把人殺了怎麼樣?」
「別沖!」
我嚇得趕摟住他的腰,「那一日的事還未過去多久,如果他現在死了,百分百洗不了你的嫌疑。」
他嘆了口氣:「那便只能先把盛暉賣南風館了。」
盛暉命大,那一箭刺要害,也并未要了他的命,于是盛昀命人日日灌藥,養好了他的子,然后反手賣進窯子。
我真心實意地說:「他長得不太禮貌,估計沒什麼人點。」
盛昀低頭親了親我脖頸,漫不經心道:「那就加錢。」
雖說如此,但老皇帝還是死在了兩個月之后。
并非沒有人議論是盛昀所為,但如今經過一番清洗,朝中重臣即便不是站在他這一邊,也對從前的老皇帝很是不滿,于是議論的聲音很快沉寂下去。
盛昀登基為帝后,在書房接見了幾位朝臣。
說來說去,最后說到了關于我的置上。
老丞相一臉嚴肅:「既是陪過皇上的人,宮封妃自然可以。只是后位需賢德之人坐鎮,那位公主豢養男寵,舉止出格,實在德不配位&—&—」
「豢養男寵?」
盛昀低頭笑笑,復又抬起眼來,「可朕便是從前養過的男寵。若沒資格做皇后,朕豈不是更沒資格做這個皇帝?」
老丞相瞳孔地震。
我嚇得趕從里間沖出來,捂住盛昀的,轉頭干笑兩聲:「不必在意,皇上開玩笑的。」
看狀,剛正不阿的老丞相明顯想對我衫不整藏在盛昀書房這事發表點言論,但最終到底什麼都沒說,行禮告退了。
「丞相雖然古板了些,但定然是個忠臣,你干嘛嚇唬別人?」
我轉頭看著盛昀,把被含住的指尖回來,「盛昀,你已經是皇上了,不許發瘋。」
他委屈道:「我只想讓盞盞做我的皇后而已。」
「&…&…」
「若是不行,你做帝,我做貴妃也行。」
「&…&…」我真實道,「盛昀,我連養一百只都有點管不過來,你讓我做皇上?」
他點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沒關系,我可以做干政的妖妃。」
越扯越離譜了。
但不管怎麼說,我的封后大典還是順利舉行了下去。
在那之后,盛昀便下了旨意,封凌風為前度將軍,劍指齊國,為大周開疆拓土。
齊國本就是小國,與大周實力懸殊,不久便送來降書,徹底歸順。
盛昀還怕我不開心,專門打了一箱子首飾來哄我。
我收下首飾,然后告訴他:「我對那位所謂的父皇并無,何況他究竟是不是我的父親也尚未可知。」
十幾年前齊都那場宮變究竟發生了什麼,一介貴妃竟能慘死,我流落民間這麼多年也無人來尋。
如此種種,真相都被掩埋在歷史的塵埃之中。
18
中秋之夜,我與盛昀在湯泉沐浴,水跡一路蜿蜒至榻上。
最后我過半開的窗欞,瞧見了外頭皎潔的月。
「想看月亮。」
盛昀翻坐起來,跪坐在榻前,握著腳踝幫我套上鞋。
我試圖把腳回來:「盛昀你能不能有點皇上的氣度?」
他一臉無辜地抬起頭,眼尾還殘存著幾分時留下的緋:
「我是這天下的皇上,可盞盞是我的主人啊。」
「&…&…」
我發現我的心竟然沒什麼太大變化。
可能是這麼久以來,已經對他驚世駭俗的言論習以為常了。
盛昀替我穿好鞋,又抱著我去花園的亭子里賞月,剝了葡萄喂進我里。
「盞盞,你不開心嗎?」
「也不是,就是覺得,也許未來有一日你會后悔。」
盛昀眨了眨眼睛,牽著我的手,引我起他擺:
「不會的,盞盞,你看,我已經打上了你的記號。」
那冷白的腰間,兩道傷痕之間的位置,竟被他刺上了我的名字。
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時發不出聲音來。
盛昀低頭,用臉頰蹭了蹭我的手,幾縷的長發從指間掠過。
他輕聲說:「想做什麼都好,怎麼對我都行,別離開我。」
我搖搖頭,努力把眼淚忍回去,握著盛昀的手,莊嚴仿若起誓:「我不會離開你的。」
秋日殘存幾分余熱,盛昀伏在我膝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他闔上眼睛時,長而的睫覆下來,那張艷極的臉便多了幾分孩般的恬靜。
我出手,指尖若有似無地過他眉梢那道淡淡的傷痕。
從生死之遠走到咫尺之遙,如今,終究是我與盛昀共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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