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約定約定以后宋晚梔第一次遲到。
臉皮薄，即便是遲到的對象是宋昱杰，也會覺得心虛，于是停在沙發椅前時頓了下，還是一邊低頭坐下一邊小聲：&“抱歉，我來晚了。&”
&“沒關系，&”宋昱杰回示意服務生端上宋晚梔習慣的花茶，然后才溫和轉回，&“是學校里有什麼棘手的事嗎？&”
&“沒有，一點私事。&”
&“你媽媽說，你找了一份周末的家教兼職？&”
宋晚梔聽得蹙眉：&“我們約定的期限只到下周，之后我的周末如何支配，和你沒關系。&”
宋昱杰輕嘆：&“你寧可自己跑出去做兼職，也不愿意接我的補償？&”
&“我不需要你的補償，你欠下的也補償不了。&”
&“至，我能讓你和你母親現在的生活過得更寬裕些？&”
&“&…&…&”
宋晚梔低垂著眼，聞言角淺勾起一點輕嘲的笑。
宋昱杰問：&“你笑什麼？&”
&“笑你說的輕巧又可笑，&”宋晚梔抬眼，&“你那一套或許對我媽媽有用，但對我沒用。我們最難捱的時候已經過來了，既然那個時候你沒有出現，那你憑什麼覺著我還會讓你手我以后的人生？&”
&“你不要誤解我，晚梔。我只想幫忙，不會干涉。&”
&“沒有必要。&”宋晚梔平靜地說，&“下周六就是我18周歲生日，過了那天，我們再無瓜葛。&”
宋昱杰放在膝上的手握起來。
安靜很久后，他猝然一笑，搖頭：&“脈的力量很強大，我有時候看你，總覺看到年輕時候的我自己&—&—不管你承不承認，你格中的某部分也很像我，晚梔。&”
宋晚梔眼睫一，幾乎本能就想口否認，但還是忍下了。
因為這原本就是早已自我認知而深惡痛絕的一點。最不能接的，就是自己有時候和這個最痛恨的人如此相似。
這讓想到就覺得卑劣和不齒。
宋昱杰習慣了的沉默，獨自往下說：&“因此我了解你。我知道你很優秀，你比大多數人更聰明，同時你又比剩下數人中的大多數更努力、上進。可是晚梔，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的，多數人淺而無知，他們有限的眼界注定他們只能看到表面的東西，甚至會為此忽視了你的天賦和努力；而更可悲的是，太多這樣的人就站在你向上晉升的臺階上，你想上到那個足以讓你展現自己天賦和努力的平臺前，就必須先獲得這些人的認可。&”
宋晚梔安靜地低著眼，指尖輕輕挲過茶杯邊緣。
半晌過去，只說了一句沒有起伏的話：&“你是說我的腳傷。&”
宋昱杰松出一寬：&“大學就是半個社會，我想你在S大開學這一個多月里，已經一定程度上會過我說的這些話。但晚梔，你也要知道，真正的社會遠比大學里還要殘酷得多。你面對的不公也會多得多。&”
&“&…&…&”
宋晚梔沉默著。
當然知道宋昱杰說的是對的，畢竟半個小時前的旋轉餐廳里，還扶著門把手清晰地聽見來自陌生人并不遮掩也不覺著過分的惡意。
【門不當戶不對的妹妹什麼的，玩玩沒關系，娶回家就不要想了。】
【圈子里提起來都要當笑話的，更別說還是個小瘸子呢。】
宋晚梔低著頭，慢慢攥了手指。
&“而且晚梔，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媽每次看到你的、看到別人看你的眼神，是什麼覺呢？&”宋昱杰語重心長。
宋晚梔驀地抬頭，眼尾微紅：&“你是最沒資格提的人。&”
&“我知道，我對這輩子都會心懷愧疚&—&—但對你又何嘗不是呢？？&”
&“&—&—&”
宋晚梔眼眸一滯，怔在那里。
宋昱杰：&“恨我，恨那個賭鬼，但同樣恨把這一切苦難帶給你的自己！每一遍看見你的傷，每一遍看見那些人看你的目，那都是對的凌遲啊晚梔。&”
&“&…&…&”
宋晚梔猝然回神，著眼睫低下頭去。
一瞬被眼淚模糊掉的視線里，的手指攥起灰長，用力絞。
宋昱杰：&“我從不奢你的原諒，我也知道我欠你的無法彌補。我只是希你至給你媽媽和你自己一個機會，讓你們從過去那個影里走出來的機會，好嗎？&”
&“&…&…&…&…&”
咖啡廳安靜的空氣里，低低的哀傷聲緩慢唱完了一首法語曲子。
宋晚梔也松開了攥得麻木的指尖，抬頭看向宋昱杰：&“好。我會配合&…你說的心理治療。&”
如釋重負的喜悅綻在宋昱杰面上：&“好，我讓助理聯系那邊，我們今天下午就盡快過去。&”
宋昱杰拿過公文包，又想起什麼，將里面的牛皮紙信封拿出來，沿著桌面推給宋晚梔：&“這是這周的。&”
宋晚梔沉默了下，抬手接過，放進背包里。
而就在放好背包準備轉回的那一瞬，忽然有一種被窺視的覺。宋晚梔蹙眉抬頭向落地玻璃外&—&—
周六下午的街邊人來人往，像水藏于海，無跡可尋。
應該只是錯覺吧。
宋晚梔疑地想著，直回去。
宋昱杰也已打完電話，拿著公文包起：&“助理安排好了，你坐我的車，我們現在過去吧。&”
&“&…嗯。&”
門旁的風鈴聲輕響，沉寂，又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