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

那天晚上,宋晚梔陪著江肆,在校學生會昏暗無人的儲室里坐了很久。

安靜地聽他講完那個發生在很多年前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兩個同父異母的兄弟。

弟弟只比哥哥小了幾個月,但生得孱弱,總喜歡跟在哥哥后,盡管哥哥很討厭他,從不承認他們是兄弟關系。對于哥哥來說,如果父親是敲碎他整個世界的那只手,那麼弟弟就是那只手里攥著的鐵鉗&—&—他的到來,意味著他那個世界第一條無可彌補的隙。

哥哥太厭惡父親了,但那個時候還年的他做不出任何有力的反抗,他只能將自己的仇視轉移給弟弟,那個一心討好他、卻從未被他正眼看過的江眠。

江眠死在了那個夏天。

哥哥只是敷衍他的&“捉迷藏&”,對他來說是他的哥哥第一次答應和他游戲,他大約是躲進了泳池里,而那天江肆一下午都沒有進過后院,發現他的是家里的傭人。瘦小的孩子漂浮在空曠的泳池里,孤零零的,江肆在尖聲里走向窗邊,隔著玻璃,他看見了水池中央的他的弟弟。

他從沒拉住過手的弟弟。

他所厭惡的弟弟。

永遠永遠地留在了那個夏天里。

&…&…

&“那段時間的記憶后來變得很模糊,有些讓我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我只是總會夢到他,在水里向我求救,問我為什麼不拉住他的手,&”江肆啞著聲,低低地笑起來,&“我拼命地想拉住他了,但我做不到,那些水把我推得離他越來越遠,我開始在夢里一遍一遍他窒息前瀕死的覺,但我知道我的那些都是假的,只有他的是真的。我救不到他了。&”

宋晚梔無聲地握住江肆的手,其實就算松開也沒關系,江肆總是會握著的&—&—他把攥得很,像是落水的人攥住最后一稻草那樣,他很疼,但疼也麻木了。

在他遲緩艱地講出來的故事里,心口都早就疼得麻木了。

江肆的緒再一次落,然后繼續講下去:&“我記不清的那些,都是聽他們說的。他們說我在后來一段時間里,見到水就會發抖,失控,甚至昏迷,&”他的語氣平靜清寂,像在說另一個人的遭遇,&“他們不得不讓我離開那個環境,回到從前住的村落里。我在那里,好像救下了一個差點掉進水庫里的孩子。&”

&“&—&—&”

宋晚梔驀地僵滯,抬頭看向昏暗里的江肆。

江肆并未察覺,他還靠在壘砌的資箱上,后頸折枕著箱棱。

室里沒開燈。

只有后的地下室小窗下的一些黯淡的微,讓他們勉強能夠分辨昏暗里彼此的形影。

江肆靠著紙箱,黑暗中地面上的長終于稍稍了,他慢慢屈起膝,也稍稍抬直了頸:&“那個,應該不是夢吧。我記得我拽著那個孩子堅持了好久,那時候似乎想的是,如果拉不上來,那就一起跌下去好了。好在最后還是有大人來了,我把那個孩子救上來了,也把自己救上來了。&”

&“那個&…孩子,&”宋晚梔第一次忍不住,著聲線話,輕輕地問,&“你還記得嗎?&”

江肆低了低頭,沉默地思索片刻,他嗓音微啞地搖頭:&“想不起來了,那段時間我過得渾渾噩噩的,有時候也會懷疑或許只是個夢,為了救自己,就自私地把自己饒恕了。&”

話尾,那人自嘲的笑到了宋晚梔的某神經。

想都沒想:&“&…不是!&”

江肆微微一怔,下頜輕側過來:&“嗯?&”

宋晚梔看見他在昏暗里流暢而凌厲的下頜線,看見他低低下來的漆黑深微微熠著一點碎的眼。

&“那不是夢,你也不自私,你沒做錯什麼,&”宋晚梔一口氣,輕聲地說完了自己憋到此刻的全部的心里話,&“是于天霈誅心,什麼問心無愧,為什麼要問你的心?足的人、接足的人、帶著足的原罪生下來的孩子、還有他這個口口聲聲喊著弟弟卻這麼多年一直提起別人傷只為逞一己私的卑鄙表哥,他們哪個人不比你有罪,他們哪個人承了這樣的負罪和折磨?&”

江肆有些怔了,須臾后他低低咳著發啞的笑:&“我好像是第一次,聽見我們梔子說這麼多?&”

&“不要笑了。&”宋晚梔想都沒想,皺著眉就手捂上他下頜,&“你明明一點都不想笑,明明很難過,為什麼還要笑。&”

&“&…&…&”

江肆一默。

很久以后的昏暗里,不知道是宋晚梔的敏過度還是什麼,只覺著有微微干燥又很的東西輕輕地淺啜了一下掌心。

地把手心蜷起來一點,但還是固執地捂著他。

于是那點笑意淡淡的,攀染上他微微勾翹的眼尾,昏暗里他耷下漆黑的眸:&“笑或者不笑,難過的人都會難過。但笑著的時候,看到的人就不會難過了。&”

&“&—&—&”

宋晚梔手心輕栗了下。

一兩秒后搖頭:&“不對。&”

&“怎麼不對。&”江肆問。

宋晚梔:&“難過的人本來就很難過了,還要笑起來就會更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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