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還是那修長的食指,按著他,繭子都沒有卻帶著力道。

他再次抬臉:&“你看上我這肩膀了?&”

紀慎語憋半天:&“&…&…千萬別劃著手。&”

丁漢白幾發飆,揮掌將紀慎語推開,這時丁延壽在后面幸災樂禍:&“他這是對你不放心,怕你壞了他的功德。&”

&“師父&…&…&”紀慎語急忙沖丁延壽打眼,再看丁漢白,那人儼然已經橫眉冷對。真是不好惹,他轉去整理庫房,結果如何聽天由命吧。

客人來了又走,喜鵲離梢又歸,如此反復。

紀慎語立在后堂檐下,等屋聲一止便偏頭去看,看見丁漢白拿筆掃飛屑,沉著面孔,抿著薄,毫無大功告的興

難道真沒拋好?他擔心。

丁漢白久久沒起,注視著芙蓉石不知在想什麼,想夠了,看夠了,只字未言去了屋外洗手。紀慎語野貓溜家似的,輕巧躥進去檢查,一眼就笑開了。

&“師父!&”他向丁延壽獻寶,&“這座銀漢迢遞,人鳥禽都有,你劃的四刀改了銀河&…&…師哥拋得真好。&”

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有點不好意思。

丁延壽戴上眼鏡端詳,評價:&“設計出彩,雕刻的手法也沒得說,人清瘦,不像漢白慣有的風格,開始我以為是你刻的。&”

紀慎語答:&“師哥說這料晶瑩剔,而且雕牛郎織,瘦削才有仙氣。&”

他回頭看一眼門口,丁漢白還沒回來,可他等不及了,問:&“師父,你覺得哪一半更好?&”

丁延壽反問:&“你自己怎麼看?&”

這話難答,答不好準得罪人,但紀慎語打算實話實說:&“單純論雕刻技藝的話,師哥比我好,他太穩太了,我和他一起雕的時候就非常吃驚,也非常佩服。&”他頓片刻,湊近給丁延壽說悄悄話,&“不過我這部分好,每一刀都是最好的位置,是不是師父?&”

丁延壽一愣,隨即嗤嗤地笑起來。他原本四個徒弟,那三個向來怕他,也恭敬,許是他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而丁漢白難以管教,吵起來什麼都敢嗆嗆,人頭疼。

從來還沒有哪個徒弟這樣離近了,眼里放著,像同學之間嘀咕話,也像合謀什麼壞事兒。他把紀慎語當養兒,此時此刻小兒子賣乖討巧,他忍不住高聲大笑,樂得心花怒放。

丁延壽也低聲音說悄悄話:&“是,芳許的絕活你都學了。&”

紀慎語并非一定要分高下,他更想獲得丁延壽的認可,讓對方認為他有價值。&“師父,其實&…&…&”他欣喜漸收,&“其實我原本想捂著這絕活,只有我會,那我對玉銷記就有用。&”

丁延壽點點頭,認真聽著,紀慎語又說:&“但是你對我太好了,師哥又是你親兒子,要不我教給他?&”

洗手歸來的丁漢白仍沉著臉,不知為何拋個像破了產。紀慎語見狀覺出不妙,抱起芙蓉石躲災,逃往門廳看柜臺去了。

只剩下丁家父子,丁漢白落座嘆口氣:&“說說吧,師父。&”

丁延壽道:&“不相伯仲,手法上你更勝一籌,怎麼著也不至于這麼意難平吧,難道你還想大獲全勝?&”

丁漢白大獲全勝慣了,只勝一籌就要他的命,他還輕蔑地笑話過紀慎語,現在想來怎麼那麼棒槌?關鍵是&…&…他有些害怕。

他怕紀慎語有朝一日超過他。

也不能說是怕,還是意難平。

&“兒子,放寬心。&”丁延壽很這麼他,&“行里都說我的手藝登峰造極,我只當聽笑話,但別人怎麼夸你,我都接著。你是我兒子,你從小有多高天分,肯下多苦功,我最清楚,只要你不荒廢,你就能一直橫行無忌。&”

丁漢白被這用詞惹笑,笑完看著他爸:&“那紀慎語呢?&”

丁延壽如實答:&“慎語太像芳許了,聰慧非常,悟極高,病也都一樣,就是經驗不足。之所以經驗不足,是因為他們喜歡的東西多,又因為太聰明什麼都學得會,無法專注一樣。&”

丁漢白打斷:&“還會什麼?&”

丁延壽說:&“那我說不好,他跟著芳許十來年,不可能只會雕東西。&”略微停頓,拍拍丁漢白的手背,&“你本不是怕被攆上,你怕,是因為他擁有你不備的東西。他喜歡雕東西,雕什麼都傾注,可你捫心自問,你是嗎?&”

這正是讓丁漢白不安的地方,丁延壽早說過,他出活兒,技永遠大于,難聽的時候甚至說他冷冰冰地炫技。

丁延壽也警告過他,無論他這行,都得擔負責任,他應了,從未松懈,但也僅此而已,無法加注更深的

門廳里安靜無聲,西邊柜臺擺著銀漢迢遞,紀慎語坐柜臺后頭,膝上放著盒開心果,為掩人耳目還在開心果里摻一把冰飄,假裝自己沒上班吃。

咔嚓嗑一粒,扔起來仰頭張,吃到之前被人手接走。他扭頭看丁漢白,沒說什麼繼續嗑,嗑完主給對方,問:&“你和師父聊完了?&”

丁漢白&“嗯&”一聲:&“夸你了。&”

紀慎語又問:&“師父夸我,你吃味兒嗎?&”

丁漢白說:&“我夸你來著。&”

紀慎語信,他一開始就知道丁漢白在意什麼。嗑完開心果,他與丁漢白無聲地看柜臺,有客人一進來就詢問芙蓉石,他們倆裝傻子,答都不好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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