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如果是玉質古玩作偽,那沒有瓷窯也無妨。

這回到紀慎語怔愣,目著眼睛打開包,剝下層層包裹出青玉原貌。他激靈笑起來,越笑越深:&“師父,我和你想得一樣。&”

梁鶴乘快意拍桌:&“你既然帶的是青玉,是不是想好做什麼了?&”

紀慎語回答:&“宋代玉子,持蓮騎鹿攀花枝。&”

師徒二人關進里間小屋,那方破桌就是工作臺。紀慎語研墨,他還沒見過梁鶴乘作畫,期待之中摻雜一點不服氣,畢竟哪個徒弟沒做過&“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春秋大夢。

紙不大,梁鶴乘翹著第六小指落筆,沒花費太久便畫好一個持蓮行走的子,教道:&“每個朝代的玉子都不一樣,你要做宋代的,姿態持蓮騎鹿行走攀枝,發型要短發,裳要斜方格或者水字紋,面部表細微到眉形耳廓都要講究。&”

這不是隨著心雕刻,每一線條必須不茍地規劃,稍有差池,就會被鑒出真偽。

這一小塊青玉足夠做一枚規矩的玉子,紀慎語決定就做持蓮行走姿勢。梁鶴乘盯著他畫,之又,細之又細。&“師父。&”他忍不住問,&“你那腦子里藏著多東西啊?&”

梁鶴乘說:&“恰好能唬住你而已。&”

紀慎語心中自有計較,古玩市場的贗品率高達九,多技藝高超的大牛匿其中悶聲發財,可技藝高超大多是擅長某項,比如瓷,比如字畫,瓷中又分許多種,字畫中又分許多類,可梁鶴乘不同,似乎全都懂。

他猛然想起瞎眼張,問:&“師父,你這麼厲害,那個瞎眼張還能看出來?&”

梁鶴乘說:&“那人從小在寶貝堆兒里泡大的,再加上天分,三言兩語說不清。&”本來點到為止,可又八卦一句,&“特殊時期他家被收拾慘了,眼睛也是那時候瞎的,估計看,也被折磨得沒了好勝心。&”

紀慎語想,這對冤家一個遭斗,一個得絕癥,應該知己啊。

他實在是想多了,不僅想多,簡直是想反了。

一場秋雨一場寒,又兩天,丁漢白以天氣降溫為由,請假在家&…&…他總是這樣,變著法子挑戰張寅的底線,對方也樂意忍,等著攢夠名頭端他的飯碗。

房太冷,他抱著那塊白玉去書房,凈手靜心,要著手雕玉蘭花。先鋪一層厚氈布,妥當擱好白玉,拿準尺寸就能畫形了。

丁漢白耳聰目明,蘸墨兩撇注意到外面的腳步聲,輕悄悄的,不知道是誰家小賊。

門稍開一兒,可那琥珀的眼睛太好認,小賊自己卻懵然不知已經暴,后退又要離開。丁漢白低頭看玉,聲卻拔高:&“來都來了,還走什麼走。&”

紀慎語腳步頓住,只好著頭皮進去。

他之所以不愿與別人共一室,主要是怕暴自己做什麼。做什麼?他拿著幾盒料,要找宣紙調,玉年頭久了沁發黃、發褐,他調好是為了做玉子用。

走到桌旁,他訥訥開口:&“師哥,勾線呢。&”

丁漢白不抬眼,聞見料味兒問:&“畫畫?&”

紀慎語&“嗯&”一聲,靜和腳步一樣輕。繞到桌后,搬椅子坐在旁邊,鋪紙調,勾一點明黃,勾一點棕褐,仔細索比例。

形已畫好,丁漢白問:&“聽說你選了青玉,準備刻什麼?&”

紀慎語回答:&“玉薰爐,三足,雙蝶耳活環。&”

丁漢白終于抬眼瞧他:&“難度可不小。&”

紀慎語點點頭,他當然曉得,先拋開那塊青玉珍貴不說,他切下一小塊去做玉子,等于削減價值。所以必須雕刻難度高的,日后賣價高才能彌補。

他調試半晌也沒兌出滿意的來,把筆一擱欣賞起旁人。這塊白玉也被切兩半,他記得一個要做明式,一個要做清式,討教問:&“師哥,明和清的玉雕花區別大嗎?&”

丁漢白寥寥幾字:&“發于明代。&”

四個字而已,但紀慎語立即懂了。發于明代,那剛有時必然較簡潔獷,經過一代發展后就會稍稍復雜多樣,而明至清又不算太過久遠,因此型方面不會發生較大改變。

他欣賞夠了,繼續調

這回到丁漢白側目,看著那一紙黃褐斑點直犯惡心:&“你這瞎搞什麼?&”

紀慎語心虛道:&“我調畫&…&…畫枇杷樹。&”

丁漢白嘆口氣,恨鐵不鋼地奪下筆洗凈,筆尖點進料盒,三黃一褐,涂勻后顯出飽滿的枇杷。&“畫吧。&”他說,&“倒是還沒見過你單純畫畫。&”

紀慎語自己自己上梁山,只好認真畫。

他扭臉看敞開的窗,四方之間著院里的樹,靈乍現,隨意勾出廓結構。停不住了,一筆接連一筆,樹蒼、葉茂、果黃,渲染出蕭瑟的天,他伏在桌上,漸漸完一幅設分明的枇杷樹。

丁漢白停刀注目,看畫,看紀慎語抿,看一撇一捺寫下的字。

荼蘼送香

枇杷映黃

園池換春

鳩鳴在桑

鶯啼近窗

行人遠去他鄉

正離愁斷腸

小院、淺池、鳥,從揚州來到這兒是遠去他鄉,倒全部切符合,可丁漢白不高興,什麼離愁斷腸?他向來不高興就要尋釁滋事兒,就要教訓,問:&“好吃好喝的,還有我疼你,你斷哪門子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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