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漢白同樣震驚,驚于那兩只斷手,他不管禮貌與否,急切地問:&“房哥,你也曾師承梁師父?別怪我無禮,你這雙手跟你的手藝有沒有關系?&”
房懷清說:&“我作偽謀財,惹了厲害的主兒,差點丟了這條命。&”他字句輕飄飄,像說什麼無關痛的事兒,&“萬幸逃過一劫,人家只剁了我的手。&”
紀慎語右手劇痛,是丁漢白猛地攥住他,得毫無掙扎之力,骨骼都嘎吱作響。&“師哥&…&…疼。&”他小聲,丁漢白卻攥得更,好似怕一松開,他這只手就會被剁了去。
酒菜已涼,房懷清慢慢地講,學手藝過多苦,最得意之作賣出怎樣的高價,和梁鶴乘鬧翻時又是如何的景。穿金戴銀過,如喪家之犬奔逃過,倒在泊中,雙手被剁爛在眼前求死過。
所幸投奔了佟沛帆,撿回條不值錢的命。
丁漢白聽完,說:&“是你太貪了,貪婪到某種程度,無論干哪一行,下場也許都一樣。&”
房懷清不否認:&“自食其果,唯獨對不起師父。&”皮笑不笑,對著紀慎語,&“師弟,替我好好孝順他老人家吧,多謝了。&”
紀慎語渾噩,直到離開飯店,被松開的右手仍作痛。佟沛帆和房懷清的車駛遠,他們明天林再見,扭臉對上丁漢白,他倏地撇開。
丁漢白態度轉折:&“躲什麼躲?&”
紀慎語無話,丁漢白又說:&“剛才都聽見了,不目也驚心,兩只手生生剁了,余下幾十年飯都沒法自己吃。&”
&“我知道。&”紀慎語應,&“我知道&…&…&”
丁漢白突然發火:&“你知道個屁!&”他抓住紀慎語的手臂往前走,走到車旁一推,在敞亮的街上罵,&“也別說什麼場面話,凡胎,誰沒有點不彩的心思?你此時不貪,假以時日學一手絕活,還能住?但凡惹上厲害的,下場和你那師哥一樣!&”
紀慎語委屈道:&“我不會,我沒有想做什麼。&”
丁漢白不容他反駁:&“我還是這句,現在沒想,誰能保證以后?這事兒給我提了醒,回去后不妨問問他梁鶴乘,落魄至此經歷過什麼?也許經歷不輸那房懷清!&”
紀慎語一向溫和,卻也堅強,此刻當街要被丁漢白罵哭。他倚靠車站不穩,問:&“那你要我怎麼辦?捉賊拿贓,可我還什麼都沒干。&”
丁漢白怒吼:&“等拿贓就晚了!你知不知道我激出一冷汗?剁手,你這雙爪子磨指頭我都不了,風險難避,將來但凡發生什麼,我他媽就算跟人拼命都沒用!&”
紀慎語抬頭:&“師哥&…&…&”
他還沒哭,丁漢白竟先紅了眼。
他害怕地問:&“為什麼我磨指頭你都不了?我值當你這樣?&”
丁漢白百味錯雜:&“&…&…我吃飽了撐的,我犯賤!&”
凡事最怕途中生變,而遇見佟沛帆和房懷清,對紀慎語來說算是突發意外了。那些淋漓往事,經由房懷清的口講出來,可怖的,無力的,如同一聲聲長鳴警鐘。
他又被丁漢白罵得狗淋頭,從他們相遇相,丁漢白是第一次對他說那麼重的話。他空白著頭腦癔癥到天黑,忽然很想家,想丁延壽拍著他肩膀說點什麼,想看看梁鶴乘有沒有煙。
夜幕低沉,飯桌一人,丁漢白以水土不服為由替紀慎語解釋。其實他也沒多胃口,兩眼睜合全是房懷清那雙斷手,齊齊剁下時,活生生的人該有多疼?
誰也無法預料將來,他向來也只展明大好的前程,此刻味同嚼蠟,腦中不可抑制地想些壞事。之后,烏老板找他商量明天采買的事兒,他撐著神聽,卻沒聽進個一二三。
丁漢白踱回房間,房里黑著,空著,什麼都沒過,除卻行李箱里了包八寶糖。他沒有興師問罪的打算,但紀慎語這副頭烏樣兒不能不訓。追到另一間,也黑著,打開燈,紀慎語坐在床上發呆,周圍十來張糖紙。
丁漢白問:&“又搬回這屋,躲我?&”
紀慎語垂下頭,中心思有些理虧。丁漢白又說:&“躲就躲,還拿走我的糖,我讓你吃了?&”
讓不讓都已經吃了,總不能吐出來,紀慎語無言裝死,手掌過床單,將糖紙一并抓進手里。丁漢白過來,恨不能抬起對方的下,心幾何好歹給句痛快話。
&“出息,知道怕了?&”他坐下,&“跟姜廷恩一樣窩囊。&”
紀慎語徐徐抬起臉:&“我不怕。&”目切切,但沒多懼意,&“房師哥走了歪路,你不能因此預設我也會走歪路。當初認梁師父,是因為不想荒廢我爸教給我的手藝,本沒打算其他。何況,將來我是要為玉銷記盡力的,否則當初就不會讓師父回絕了你。&”
他陳述一長串,理據分明表達態度。還不夠,又反駁白天的:&“倒是你,當初結我師父求合作,我作偽你倒騰,聽著珠聯璧合,我看你將來危險得多。&”
丁漢白這一張噎得無法,耐著子解釋:&“誰說你作偽我倒騰了?古玩市場九九的贗品,沒作偽的人這行基本就空了,可作偽不等于惡意謀財。&”
他湊近一點:&“真品之所以,是因為輾轉百年難以保存,絕大多數都有損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