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漢白說:&“疼是肯定疼,我就算心腸壞,可也是長的。&”夾一片魚,側擱紀慎語的碟中,&“藥也自己胡了,知道你不樂意幫我。&”
魚鮮,筷子一掐爛小片,紀慎語知道這是懷政策。他唯恐自己心綏靖,沒吃,話也不應,轉去與姜采薇化解尷尬,詢問姜廷恩怎麼周末沒來。
姜采薇說:&“快期末了,他爸讓他在家學習。&”
提到學習,時機正好,紀慎語說:&“師父師母,我想住校。&”
大家微微驚訝,這些人個個都沒過罪,家里好吃好喝的,住校多艱苦。紀慎語理據充分,期末一完就高三下學期了,想多多用功,生活太舒適反而懶惰。
丁漢白心說放屁,虧這人想得出來,躲到學校以為萬事大吉?他不待丁延壽發表意見,截去話頭:&“不行,我不同意。&”
姜漱柳問:&“你為什麼不同意?&”
他說:&“天待在學校,什麼時候去玉銷記干活兒?&”還不夠,目視前方,余殺👤,&“住校不用住宿費?沒錢。&”
眾人心頭詫異,暗忖丁漢白何時這麼小氣?況且日日相,也都知道丁漢白其實最關心紀慎語。丁爾和尤其納悶兒,在赤峰的時候明明命都能豁出去,怎麼現在像決裂了?
&“先吃飯,吃飽再說。&”丁延壽打圓場,生怕親兒子又摔羊罵人。
紀慎語下不來臺,臉皮又薄,低頭盯著碗,要把麻醬活活盯豆腐。良久,飯桌氣氛松快起來,他到底沒忍住,在桌下輕踹丁漢白一腳。
藏著點心思,預料丁漢白不會將他怎樣,因為知道丁漢白喜歡他,仗著丁漢白喜歡他。他討厭自己這德行,可又有說不出的快意。
再一回神,碟子里又來一只白蝦。
丁漢白那一腳踹得渾舒坦,沒覺出痛,立馬夾只蝦回應對方的撒。沒錯,就是撒,他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吃一口。&”他低聲,&“只許你出招,不許我拆招?&”
紀慎語說:&“我不想看見你。&”明明咬著牙兒說的,卻像急出了哭腔。
丁漢白心頭糟爛,凝視他片刻后擱下筷子。起離席,反常般沒有直脊背,躬著,僵著臂膀。大家紛紛詢問,他連氣息都發:&“傷口疼得不了了,回屋躺會兒。&”
丁爾和說:&“今天理庫架子倒了,漢白后肩挨了一下才頂住。&”
紀慎語扭臉盯著,沒想到那麼嚴重,他那句話如同引線,將一切痛苦全扯了起來。剛耐不住要追上去,姜漱柳先他一步,他只好繼續吊著顆心。
酒足飯飽,丁延壽和丁厚康學古法烹茶,鋪排了一桌子,電視正放去年的晚會,烘托得很熱鬧。除卻有傷的丁漢白,小輩兒們都在,他也只能著頭皮陪伴。
屋是和樂融融的茶話會,屋外不知道何時下起雨。夜雨敲窗,如紛的鼓點,紀慎語的心跳一并紊,等人走茶涼,丁延壽又他留下。
丁延壽問:&“怎麼忽然想住校?&”
紀慎語還是那套說辭,他明白,要是重編別的理由反而不可信。丁延壽想了想,說:&“學校的吃住條件都差,高三重要,那更得好吃好喝補給著。是不是道遠,覺得上下學麻煩?這樣,騎你師哥的自行車,天氣不好就他開車接送。&”
紀慎語連連否認,更不敢讓丁漢白接送,一句句聽到這兒,他似乎連面對丁延壽的底氣都沒有。&“師父,我不怕苦。&”他如此辯駁。
丁延壽卻說:&“師父怕。你是芳許的孩子,我怎麼能你苦?拋開這個,夏天來的,現在冬天了,就算小貓小狗都有了,何況我拿你當兒子,我舍不得。&”
紀慎語七竅發酸,他何德何能,他走的什麼大運。&“師父,我,&”中滿溢,他再三斟酌,唯恐錯了分寸,&“你愿意讓我你一聲嗎?&”
丁延壽怔住,隨后攬住他,拍他的后背。他一聲&“爸&”,這輩子原只過紀芳許一次,拖到最后作為告別,此刻百集,背負著恩再次張口。師父也好,養父也好,都填補了他生命中的巨大空白。
住校的事兒就此作罷,紀慎語走出客廳時有些麻木。他一路關燈,雨聲淅瀝,掩不住耳畔丁延壽的那番話。何以報德?他卻把人家親兒子折騰了,折磨了,慢刀遲遲斬不斷麻。
前院的燈關盡,姜漱柳又拉開一盞:&“傻孩子,全拉黑你怎麼看路?&”
紀慎語頓住:&“師母&…&…師哥怎麼樣了?&”
姜漱柳說:&“他到找止疼片,最后吃了片安定強制睡了,把我攆出來,傷也不讓瞧。&”
紀慎語話都沒答,直直奔回小院,著服,大喇喇地沖進臥室。丁漢白睡得很沉,側趴著,床頭柜放著安定和一杯水。
&“師哥?&”紀慎語輕喊,掀被子睡,出斑駁的紅紫痕跡,傷這樣,昨天居然還有力大吼大。左右睡得死,他進進出出,最后坐在床邊藥熱敷。
肩上,背上,手臂,怎麼哪哪都有傷痕。
腰間長長的一道,錯著延到腰里。紀慎語起松帶,輕輕往下拽,不料后背驟然繃,這猛地躥了起來!
他驚呼一聲,扔了藥膏,瓷罐碎裂溢了滿屋子藥味兒,而他已天旋地轉被丁漢白制服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