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積了膩子的玻璃像塊豬油膏,生生他們劃拉干凈。推開窗,兩人同時往窗臺一趴,臉對臉,眉梢眼角都看得清楚。
紀慎語沒話找話:&“盆栽長新芽了。&”
丁漢白&“嗯&”一聲:&“現在沒有玫瑰, 以后會有的。&”
紀慎語忍不住手,用的指尖丁漢白的眉骨,那兒堅、高,到臉頰,他一,試圖弄出個酒窩。丁漢白任他把玩,不嫌他手指臟污,笑起來,反把臉湊得更近。
既然近了,紀慎語親吻一口。
夜里,他們相擁而眠,一個摟著,一個靠著,仿佛只要有彼此,那怎樣都沒關系。奈何現實嚴酷,不出倆鐘頭,巷子里經過一歸家的醉漢,唱著《上海灘》,浪奔浪流,生生把丁漢白給浪醒了。
他這臭脾氣哪能忍,趿拉拖鞋推開窗,那醉漢恰好在門外頭高歌。他喊:&“別唱了!要唱去上海唱!&”巷子里一靜,醉漢估計愣了愣,而后哼著《一剪梅》走遠了。
丁漢白返回床邊,那失去他懷抱的紀慎語翻個,竟含著緒咕噥一聲,不滿的,委屈的,睡個覺還要撒。紀慎語迷茫地睜開眼,一覺睡得忘記這是哪里,恨道:&“今晚的床可真啊。&”
丁漢白噗嗤樂出聲,躺下與之相并,齊齊著黝黑的虛空。
&“何止床,沙發的皮子都爛了,不知道哪兒撿來的二手貨。&”
&“也沒有電視,師哥,我想看電視。&”
&“柜子那麼小,還不夠裝我的襯衫呢。&”
&“洗澡的管子涼水&…&…&”
&“暖壺也不是很保溫&…&…&”
這二人越說越來勁,生生把困意說沒了。半晌一扭臉,這破地方,就旁的人比較寶貝,頓時意劇增。思及此,重新抱住,又地睡了。
丁漢白和紀慎語暫時開始了小日子,與尋常小兩口無異,一早出門打拼。瓷窯、古玩市場、乃至其他省市,天黑歸家,開著面包車,拎羊包子或者一點蔬菜,奢侈時,打包追樓的牛油翅。
要是把存款亮出來,他們絕對是整片巷子里最大的款,可為了開古玩城,只能日夜奔波籌謀本錢。晚霧,紀慎語開窗干花瓶,扭臉瞧見丁漢白擺出鉆刀。
許久沒手,不能荒廢,丁漢白弄著塊料子出活兒。忙碌一天,此時就著燈泡勾線走刀,權當放松了。小墜子,雙面鏤雕,雕的是藤枝樹葉纏葫蘆,巧得很,連葉脈都清晰。紀慎語傍在一旁,抻兩細繩乖乖地編,平結花結都不在話下,編好把佩子穿上。
丁漢白吩咐:&“找一顆碧璽,添個碧璽結珠。&”
紀慎語地找,翻箱倒柜折騰出一顆,雕完穿好,關掉舊打磨機,這一晚上的工夫沒白費。&“明天拿玉銷記,拿一店。&”丁漢白說,&“讓老丁瞧瞧。&”
人都不認了,但東西得瞧,瞧他沒忘本,瞧他手藝沒退步。
臨睡,亮著一豆小燈,丁漢白倚靠床頭捧著書,紀慎語側伏在他膛上,還是那本《如山如海》,都快被翻爛了。看了會兒各代玉牛鑒定,紀慎語覺得無趣,將丁漢白摟得了些。
頭頂一聲笑,丁漢白說:&“你怎麼那麼黏人?&”
紀慎語答:&“因為喜歡你。&”他如此誠實,明明是抬杠拌的機會卻來一句真告白。丁漢白丟了書,把他抱瓷實,嗅他馨香的頭發。他忽然告狀:&“二哥搬料子那天欺負我。&”
丁漢白問:&“還有呢?&”
他說:&“三哥監視我的時候總犯困。&”
丁漢白道:&“老四也一并說了吧。&”
紀慎語便說:&“姜廷恩喊我&…&…大嫂。&”他說完大笑,卻也臊得抬不起頭。被丁漢白擰著打了個滾兒,等屁被托住時一凜,慌忙提醒道:&“這床更不晃!&”
丁漢白不依:&“晃塌了我釘,聽話,讓我弄弄?&”
紀慎語居然使了招金蟬殼,從被子另一頭鉆出去,爬到床尾躲著那禽。他環顧一圈,誓死不從,這是梁鶴乘的房子,萬一梁鶴乘還沒投胎轉世,靈魂飄回來看看呢?丁漢白一聽大罵迷信,不管不顧地拽他,用著強,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弄老實了。
&“珍珠&…&…&”丁漢白聲他,&“我不在的時候,你有沒有想要過?&”
紀慎語哪肯回答,抿著細細地哼,瞇著眼悄悄地看,他環住丁漢白的脖頸,近,用薄薄的膛蹭對方。忍啊,忍啊,終究沒有忍住。
&“想的。&”他幾乎咬住丁漢白的耳朵。
夜盡晨至,紀慎語睜眼聞見香氣,是剛炸的油條,丁漢白一早去巷口買的。據他觀察發現,茲要前一晚將他折騰狠了,丁漢白第二天能殷勤得頭頂開花。
他吃飽喝足去玉銷記,一陣子沒來,伙計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后來姜廷恩到了,他將佩子給對方,并囑咐一些。姜廷恩去一店報賬,報完跟著丁延壽上課,等回三店時已經下午了。
兩人湊在柜臺后,紀慎語問:&“師父有沒有說什麼?&”
丁延壽什麼都沒說,一眼瞧出丁漢白的手藝,接都沒接,卻獨自上樓待了很久。姜廷恩說完嘆一口氣,又道:&“姑父和姑姑要把三院賣掉,現在只剩他們和小姑,大還是其次,住著傷心。&”
紀慎語眼酸,趕忙詢問:&“那師父師母準備搬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