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扯了扯的肩膀,氣急敗壞地重復第十遍:
&“當年懷胎十月我為了你了多的苦,肚皮上面挨了幾刀!你自己想想當年村里的娃有幾個能上學的?有幾個有自行車的?還不是我們咬牙供你!寒冬臘月你發燒,你爹徒步把你背去醫院,不然你現在還有這腦子?早燒壞了嫁瘸子去了!那年你被人販子逮住,是不是你弟死活拽著你的手不放!是不是?!你敢說不是?!&”
澤呼吸急促起來。
話語凝鋒利的劍,想離開,只想離開。
&“真是忘恩負義,你背祖忘宗!&”母上來就要扇掌,&“我真是生你不如沒生過&—&—&”
澤下意識閉眼,卻還是直愣愣站在原地,只聽見門吱呀打開的聲音,和腳步聲。
手被溫暖的另一只手扣住,往別的方向一拉,澤倉惶睜開眼,看越夏匆匆扯過,在眾人沒反應過來時奔出門,跑向樓下。
鑰匙,引擎,澤接過被拋過來的頭盔,木然坐上車,越夏帶著擰油門,在夜晚無人的道路上疾馳狂奔。
風聲呼嘯,吹起發尾,隔絕掉一切聲音,越夏沉默著,也不說話,不知過了多久,世界上似乎只聽得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澤這才發現,有自己的托,理應可以去世界上任何想去的地方,任何時候。
一路駛過江長橋,兩人在一個小小的觀景臺上停了下來。
這地方嚴格來說并不算觀景臺&—&—只是在大江岸邊攔了個制濫造的木頭圍欄,夜晚的江水翻涌怒吼,低沉呼嘯,風帶著涼意,拂過二人的長發。
澤站在那兒,有些迷茫地看著一片漆黑的水域,月瑩瑩點點,又轉瞬即逝。
現在該要說什麼。
&“早就想兜風了,正好現在沒有人。&”越夏歪在欄桿上面,問:&“等會兒可以吃個夜宵再回去嗎?&”
澤看和往常別無二致的神,輕輕點了點頭。
接下來又是沉默。
半晌后,才輕輕道:&“越夏,我小學是建在鎮上的,那時每天弟弟載我過去,在校門口買兩個蛋。他說他不,讓我多吃,然后放學在校門口等我回家&—&—他為了我經常去和別人打架,有一次還差點傷到眼睛,我回去被爸媽打了一頓。&”
越夏的聲音混在江水聲中,&“嗯。&”
&“可現在為什麼會變這樣。&”
這可能是澤永遠想不明白的東西。
澤頓了頓,又道:&“那個時候,學校不讓帶課外書,但是每個人都會帶一些連環畫,然后互相換著看。我從那個時候,就很喜歡哪吒鬧海那一版畫。每次看到都會再翻一遍,好像永遠不會膩。&”
越夏:&“嗯。&”
&“當時我只是覺得,削還母,剔骨還父,多冷靜多果斷&…&…&”
澤有些說不下去了。
生養之恩,如何償還?以前不夠,現在還是不夠,耗盡心力還是不夠,還,還要怎麼還才夠?
澤說,&“我只是&…&…&”
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憎恨還是了。
系統問:【為什麼這樣的親,卻死活不肯放手呢。】
越夏說,【那可能是僅有的東西了。】
&“&…&…抱歉。&”澤恢復到原先的樣子,淡淡道:&“回去吧,外面很冷,你忘了今天的事吧。&”
越夏只是看著。
&“如果可以選。&”問,&“你愿意出生在這個家庭嗎?&”
&“我不愿意。&”澤諷刺似的扯了扯角,&“可這個假設本就沒有意義。&”
越夏說:&“可你現在也能這樣做。&”
澤怔愣住了,然后用力咬住了。
茫茫江水靜,無一人能辨明。
【雖然我一向不贊同宿主去管別人的家事。】聲中,系統道:【但是這一次,你做的很好。】
44. & 044 & 眼睛一亮!!
044
兩人就這麼靜靜看了一會兒江水, 四無人,僅有公路上偶然的引擎聲陣陣。
澤本來就是個斂的子,剛才說了太多, 現在垂著眼, 心頭又開始忍不住后悔。
對來說, 表自己的悲傷是一種代表弱的行為,越夏和自己非親非故, 朋友也只為了開心, 現在卻卷自己的家庭事故中,肯定覺得相當莫名吧&…&…
真的不懂該如何收拾這樣的場面。
但澤很快就發現, 對越夏的擔憂向來是毫不必要的。
&“&…&…你到底怎麼了?&”澤看著時不時就換一只腳站著的越夏, 道:&“筋了?&”
剛開始還以為只是站著腳酸所以換一換,但后來的頻率已經頻繁到讓人有點無法忽視了。
越夏并不想破壞氣氛,神堅定深沉地看向遠方,角度十分唯,&“沒事。&”
澤:&“真的沒事?&”
&“我能有什麼事?&”越夏甚至還淡定地指了指右邊,&“看,那邊有小船。&”
澤沒有被轉移到注意力,視線往的上看去&—&—大秋天的, 越夏剛才在家里為了舒服換了小睡, 跑出來的時候也沒換, 現在小上被蟲子叮了五六個碩大的包,看上去得渾刺撓。
也真虧真能忍那麼久。
澤:&“&…&…&”
越夏:&“&…&…&”
&“你說這秋天怎麼還有蚊子呢?&”越夏眼看是瞞不住了, 皺眉道:&“而且叮我不叮你?&”
澤的手臂上一片,一點痕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