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宣去得晚,去的時候,妃已經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同旁邊人笑著說著話。
妃如今站的位置,正是當初李蓉站的,若是不回頭,本看不見裴文宣來了,裴文宣來了之后便低頭站在自己位置上,剛剛站定,就聽太監宣布即將開朝的聲音傳來。
裴文宣低著頭,隨著群臣魚貫而,等進了朝中之后,裴文宣周遭的人也察覺了他來了,但都不好多說,只是抬頭看上一眼,便沒有說話。
蘇容卿也察覺裴文宣的到來,他和裴文宣并列站在左右兩邊,他淡淡看了一眼裴文宣,裴文宣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朝臣議事,從西南邊境、主將叛逃、一個沖鋒藺飛白臨時組織抵抗守住城池,到南方各地六月汛期防控賑災,說到最后,終于才提到了科舉一事。
&“督查司既然結案,科舉也該開始了,拖了幾個月,總得快些。&”
李明聲音平淡:&“今年朝廷里職位空缺,科舉不同往日,當多多選拔一些人才。&”
&“陛下說得是。&”妃立刻應聲開口,&“只是如今原先的主考裴文宣尚在養傷,不如&…&…&”
&“陛下,&”裴文宣適時開口,所有人都看了過去,妃面上有短暫詫異之,隨后便立刻冷靜下來,裴文宣輕輕一笑,躬道,&“微臣已無大礙,這些時日也一直在與其他同僚聯系,科舉一事未有拖延,從試題、考場、擢選流程,均已準備妥當,只要陛下應允,科舉隨時可以開始。&”
李明看著裴文宣,他沉片刻后,隨后出聲:&“那就讓禮部定個日子,在本月開始準備吧,也不要拖了。&”
裴文宣應聲下來。
等下朝之后,福來便將裴文宣攔住,請他到了書房,李明將他上下一打量,帶了幾分探究道:&“裴大人來得很合適啊,平樂放你出府了?&”
&“陛下莫要取笑微臣了,&”裴文宣帶了幾分苦笑,&“如今微臣都是大街小巷里的熱議人,都快話本了。&”
福來低低笑了一聲,李明聽他的話,目又在他脖子上多掃了一眼:&“平樂當真很喜歡你。&”
&“殿下是個簡單的人。&”
&“科舉這邊,這一次,你力求公正,朝廷里需要做事的人。&”
李明說得意味深長,裴文宣聽得明白。
朝廷里需要的不僅是做事的人,還有為皇帝做事的人。
&“朕一直希能北伐向外,一舉平了北方,以免常年其擾,&”李明說著,站起來,福來趕去扶著李明,裴文宣跟在李明后,聽李明緩慢道,&“也想著,北伐之后,再在南邊多派十萬軍隊,就地生活,傳播我大夏文化,召那些蠻夷,百年之后,南邊也就不會一直。&”
&“陛下深謀遠慮。&”
裴文宣恭敬出聲,李明嘆了口氣,同裴文宣走出院子:&“朕還想過,南方水患多年,不能總是想著修補堤壩,當找個人過去,開河改道,才是正經。可惜呀,&”李明停住腳步,站在院子里,看著院子里旺盛的草木,&“天下錢糧兵盡歸于世家,世家為求自保,莫說主北伐南征,打到家門口了,也只想著議和。&”
李明搖了搖頭,帶了幾分譏笑:&“一天天的,就知道嫁公主,朕三個姐姐都送去和親,如今又時不時想送朕的兒去和親,一群孬種。&”
裴文宣沒有說話,他靜靜聽著,李明見他沉默不出聲,轉頭看向裴文宣:&“朕這些想法,你怎麼看?&”
&“陛下乃圣君,&”裴文宣聲音很輕,&“臣不敢妄議。但臣一族本為寒族,因陛下賞識而盛起,我父愿追隨陛下,微臣之心,亦如我父。&”
李明聽著裴文宣的話,他沉默著,好久后,他點點頭,只道:&“你父親,很好。&”
說著,他轉過頭去:&“朕一直期盼,日后史書上,能記住朕的名字,可昨日起來,朕突然覺得,朕有些老了。文宣啊,&”他抬起手,拍了拍裴文宣的肩,&“肅王雖然不夠聰明,但也勝在赤子之心,有大勇,他現在還小,好好教導,前程無量。&”
裴文宣聽著這些話,便明白了李明的意思,他恭敬行禮:&“微臣明白。&”
點撥了裴文宣,李明點了點頭,同裴文宣聊了一會兒后,便讓福來送著他離開。
裴文宣同福來走出院子,裴文宣聲音很輕:&“陛下近來可是有所憂心之事?&”
&“昨日陛下醒來時失明片刻,十分驚慌。&”福來低了聲,裴文宣面上神未變,福來繼續道,&“如今陛下正在暗中征召名醫,尋找仙師。&”
裴文宣聽得這些,同福來一起走到門口,他朝著福來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李明的話,他明白。李明和上一世的李川很相似,但又有不同。
李明想北伐,想南征,期盼的都是以此為手段,瓦解世家軍隊財權,真正的瓦解世家,好讓他安睡龍床,高枕無憂。
而李川則剛好相反,他想瓦解世家,獲得軍隊財權,則是為了北伐戎狄,南修水患。
世家是所有帝王的心腹大患,無論是為了私收歸皇權還是當真為了國家基業,一個皇帝要實現他的政治理想、就其政治地位,都能容忍權力如此瓜分旁落。
的衰竭讓李明開始做好最壞打算,他對他說這麼多,也不過是想讓裴文宣這個&“寒族&”意識到,肅王才會是他建立宏圖偉業最好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