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程府,程家人果然是不識得程玉酌的。
小太監氣呼呼地了程玉酌,&“姑姑這般不服管教,奴才可要人來了!&”
程獲也拉了去另一邊問話。
&“姐,程閣老府上就算與咱們家有舊,只怕也不會相認。&”
程獲兩次上門,都被程閣老兩句話打發了出來。
程獲憂心忡忡。
程玉酌卻從行李中拿出一封信來。
&“這是?&”程獲不解。
程玉酌沒有解釋,將一封信拿出來遞給了程府的門房。
&“就說程嫻回來了。&”
門房見有信,又見定定站在門口,不慌不忙,連忙進去通稟了。
小太監等著看笑話,不想程家的門卻開了。
門房氣吁吁。
&“姑娘,老爺有請!&”
小太監下差點驚掉!
還真是程閣老家的人?!
&… &…
程府書房。
程閣老程訪在書房中拿著信,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出神。
是程謙的筆記,一點都沒有錯。
程謙的字寫得好,自有風骨,正如他的人一樣,清風朗月,敢作敢為。
程訪自認從來都不如他。
兩人是一起中舉,又一起中了進士的。
程訪是樂平程氏的嫡子,有族人提攜,名師教導,能年紀輕輕中舉不意外,可程謙卻憑的是自己的本事。
程訪是秋闈那年識得的程謙,兩人一見如故,本以為無甚緣關系,誰想程謙竟就是他同出一門的堂弟。
不過是程謙父親與家中鬧翻出去單立門戶,這才離了樂平程氏。
但那都是上一輩人的事了,兩人越發親近,一起讀書,一起進京會試,一起榜上有名。
程訪一直最欣賞的,就是程謙的恣意瀟灑,他每每有想不開的事,便于程謙訴說。
直到后來,他姐姐仁康太子妃出了事,程訪無意間得知,腦子一片空白。
程謙來找他,他本不想說,可他無人訴說,悶在心中,人也快悶死了。
他說了,程謙震驚。
&“這樣的人,不配做皇帝!&”
程訪連忙捂了他的。
&“別胡說!你想死嗎?!你想程氏一門滅絕于此?!&”
程謙不說話了,只攥拳。
他們都知道,改變不了大局。
又過了幾年,江南有人寫詩祭奠仁康太子,更寫了仁康太子與太子妃伉儷深。
皇上然大怒。
然而江南那些讀書人恣意慣了,先下令抓了幾人,反而引得他們越發祭奠仁康太子夫婦。
程訪當時便道遭了糕。
可他不敢說,他怎麼把這件事說出口?!
程謙出手了。
程謙當時在揚州為,他治下就有人呼應。
他立刻修書傳給當地讀書大族,晦地提醒這些人家,一定要避開仁康太子夫婦,不然招來殺之禍!
程謙做了程訪不敢做的事,程訪心里稍稍得到了平復。
可家中長輩卻搖頭,&“程謙活不長了。&”
程訪嚇到了,想要修書提醒程謙收斂,可當天就聽說皇上下了命,尋了借口貶了程謙。
他心想貶而已,總還有東山再起之日,可沒多久,程謙死在了被貶的路上。
程訪懵了,渾渾噩噩許多日才打起神。
他想著好歹替程謙料理后事,照拂子,但家中長輩按住了他。
&“程謙死了,你也想死嗎?程謙一脈另立門戶,他死了無關要,你要是死了呢?樂平程氏百年大族,大廈將傾!&”
程訪想想偌大的樂平程氏百年大族,多人在其中,又有多人依附生存。
他是嫡枝嫡子,他不能自毀程家的長城。
然而沒多久,程謙妻子死了,三個兒被舅家所賣,程訪愕然,想要尋人已
經無可尋。
從那時起,他將所有封存心中。
他想渾渾噩噩地湊合完這一輩子,也算是差了。
可皇上偏偏要重用他。
每一次升,程訪仿佛能覺自己的靈魂被惡鬼吞了一半。
待到他萬丈榮地邁進了閣老的行列,日后配太廟,子孫后代敬仰,他已經覺自己沒有了靈魂。
這閣老之位,是他姐姐的死換來的,是程謙的死換來的,是程謙妻離子散換來的,是一次又一次文字獄里死的人換來的!
他不過是個行尸走罷了!
程訪拿著程謙的信發愣。
程謙在信中拜托他照看自己的子,可是信沒有送出。
程訪想,就算信到了他手中,他又有幾個膽子去管?
也許程謙就是想到了這一層,所以將這封信在了箱底。
程訪看著悉又陌生的字跡,心中翻江倒海。
直到程玉酌被引了進來,程訪拿著信坐在上首看著。
和比弟弟程獲更像程謙。
&“大伯父。&”如是他。
程訪嘆了口氣,將信放在了桌案上。
&“你都知道了?&”
程玉酌說是。
&“當年家祖父與家中不和,離家令立門戶,大伯父與家父乃是堂兄弟關系。父親一直是知道的,只是并未告訴過我們姐弟,直到父親出事,給大伯父寫了這封信,信沒寄出,父親便沒了,我姐弟三人走散,至今方才得聚。&”
程訪早已認出了程獲,可他不想再提當年的事了,尤其在這樣的關頭。
他兩次拒絕了程獲。
他看向程玉酌,看著長著程家人的面孔,言語和緩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