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169章

肖海洋沒等同事關好車門就踩了油門,好像被什麼追著似的離開了住宅區的停車場。才剛一開出小區大門,迎面就見一輛印著某標志的面包車,同事眼尖,趕拍拍肖海洋:&“從旁邊小路走,別惹麻煩。&”

肖海洋一打方向盤拐七扭八歪的小路,余瞥見面包車上下來幾個扛著儀的人,連跑再顛地追了他們幾步,眼見追不上,這才只好偃旗息鼓,遠遠拍了幾張警車駛過的照片。

同事張地回頭看了看,確定沒有節外生枝,這才松了口氣,對肖海洋說:&“風聲傳得真快,海洋我跟你說,現在可不比從前了,你要是查案的時候見這種況,一定得記著管住自己的,不會打太極就趕跑,上面沒出正式的方通告,咱們一個字都不能多說,這可是紀律,要不然回頭擎等著被老大收拾吧。&”

肖海洋先是有些木訥地點了一下頭,過了好一會,他突然又沒頭沒腦地問:&“董曉晴還能在這住下去嗎?&”

同事先是疑地&“嗯&”了一聲,隨即回過神來,不甚在意地擺擺手:&“肯定得難一陣子,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大家都那麼忙,誰有那麼長的記?放心,一兩個月以后就沒人記得了。&”

肖海洋心事重重地應了一聲,他開車并不像他本人那麼橫沖直撞,甚至有點過于謹慎,老遠看見變燈,就輕輕踩住了剎車,老舊的公務車潤無聲似的緩緩停了下來,幾乎不讓人覺到搖晃。

&“但是自己肯定忘不了。&”肖海洋突兀地開口說。

同事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萬一我們到最后也沒能找到明確的證據,證明董乾是兇手還是無辜,這個事在心里就永遠也過不去。剛開始別人詢問、懷疑還會拼命爭辯,死也不相信自己的父親是殺👤兇手,可是這件事會像一刺,隔三差五就冒出來,像薛定諤的箱子。&”

同事沒料到他突發了這麼多想,直眉楞眼地反問了一句:&“薛定諤?不是貓嗎?&”

&“裝貓的箱子,&”肖海洋盯著信號燈,他的眼鏡微微往下了一點,鏡框遮住了眼皮,是一副有些沉郁的眉目,&“一天不打開,你就一天不知道那只貓還在不在,這個箱子會永遠卡在心口,卡得你放不下別的,每天等天一黑,就圍著這個如鯁在的箱子打轉,每天都在懷疑&…&…這種懸而未決的創傷一輩子也好不了的。&”

一般人日常說話,要麼是磕牙打屁,要麼是有事通,在東方人的文化觀念里,跟不是很親近的人,這就顯得不那麼&“日常&”了,多會有點讓人尷尬的淺言深。

同事支吾了一下,不知該怎麼接這段漫無邊際的長篇大論,只好干笑了一聲。

肖海洋卻像個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完全沒有接收到同伴的尷尬,也并不期待別人的回答,兀自說了一通,閉上,不知沉浸在什麼里去了。

瀾彎小區里,董曉晴獨自坐在客廳,舉著電話,本地電視臺在旁邊滾著周氏的新聞,肇事司機&“董某&”的名字不時從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閃而過。茶幾上放著三杯已經涼了的殘茶,昭示著方才有客來訪。

電話里的人說話十分和氣,正是他們人事經理:&“小董你看,最近你家的事也確實是多,即使正是忙季,大家也都很諒你,我也請示過老總了,領導們一致覺得你應該先休息一陣,好好調整,工作不著急的&…&…有什麼困難啊,你可以隨時跟公司說,能解決,我們一定盡量幫你,好吧?&”

這是委婉辭退的意思,董曉晴聽得懂,不想出太難看的姿態,于是用盡全力抑住音:&“好,王經理,麻煩您了。&”

&“哎,不麻煩不麻煩,&”那邊為的好打發松了好大一口氣,看在董曉晴這麼識相的份上,他語氣又了三分,&“遇到這種事,王哥沒什麼能幫你的,我剛跟老總打過報告,給你申請了一個季度的額外工資和補&…&…&”&

門外傳來鍥而不舍地敲門聲:&“董小姐在家嗎?我們是燕都晚報的,想問您幾個問題。&”

&“&…&…到時候一次結給你,雖然不多吧,好歹比沒有強。往后要是需要工作推薦信什麼的,盡管來找我。&”

&“董小姐?奇怪,里面應該有人,我都聽見有聲音了&…&…您好,家里有人嗎?&”

董曉晴艱難地深吸一口氣,抱住頭。

那些嘈雜的聲音就像是水,水流來去,因勢而行,未必有好意,也未必有惡意,只有漩渦中的人,掙扎不、七竅不通,才知道所謂&“滅頂之災&”是怎麼個滋味。

可滅頂歸滅頂,他是怨不得這一滴水、也怨不得那一滴水的。

那又該跟誰說理去呢?

古往今來也沒人分辯出一個結果來。

董曉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應付完公司來電的,了一上弦的行尸走,不知過了多久,才稍微回過神來。

門外的人終于走了,手機殼被自己生生擰了下來,電視里獵奇的新聞播不知什麼時候結束,又開始放日常的綜藝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