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室的門一下從里面打開了,陡然打斷了費渡的話音。
醫院墻上一刻不停地往前趕著的掛鐘仿佛跟著停頓了一下,周懷瑾驚惶的目看向里面走出來的醫生。而與此同時,費渡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他出來看了一眼,駱聞舟言簡意賅地給他發了一條信息&—&—&“董曉晴死了。&”
費渡一愣,當即放開了周懷瑾,第一反應是把電話撥了回去:&“你怎麼樣了?&”
駱聞舟那邊一片嘈雜,還未及吭聲,費渡面前的周懷瑾已經&“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聽見那醫生說:&“對不起周先生,我們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注:對話中引用的幾句話來自《麥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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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75章 麥克白(十六)
呼嘯而至的警車已經把董曉晴出事的現場包圍了,路口的監控清晰地拍到了肇事車輛從撞人到逃逸的全過程。
&“對,就是這輛車,&”駱聞舟被車鏡掃過的地方火燒火燎的疼,皮已經腫了,但估計沒有傷筋骨,不影響他上躥下跳的現場指揮,&“這王八羔子當時罩著臉,上全副武裝,一都沒出來,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以這個速度突然拐彎撞人,手的弄不好都要翻車,撤退路線也絕對是事先計算好的。&”
&“駱隊,你沒事吧,&”旁邊正在查監控的同事看得心驚膽戰,&“要不先醫生理一下?&”
&“沒事,死不了。&”駱聞舟心里窩著能把地面轟出一個窟窿的火,唯恐聲氣大了把地球噴出太系,勉強著,盡可能平靜地說,&“我需要大家重新排查董曉晴和董乾的所有社會關系&—&—所有&—&—尤其是董乾,他工作的車隊、客戶,去過哪些休息站、在什麼地方買過東西吃過飯&…&…&”
&“駱隊,還是包扎一下吧,你手流著呢。&”
駱聞舟第二次被打斷,終于炸了:&“大白天沿路行兇的兇手還不知道在哪,你們他媽的老盯著我干什麼?&”
周圍一圈人被他吼得噤若寒蟬,旁邊被來幫忙的小大夫大氣也不敢出。
駱聞舟暴躁地把小臂上破的傷口往襯衫上一抹,繼而意識到自己的失控,連忙深吸了口氣,速下了這于事無補的氣急敗壞。
&“不好意思,我剛才不是沖各位,&”駱聞舟略微一低頭,聲氣緩和了下來,&“這個兇手在我面前殺👤,居然還能讓他這麼跑了,這事是我的病,我心里窩火,連累兄弟們辛苦了。&”
旁邊同事知道他的脾氣,十分諒:&“老大,你人沒事已經是萬幸了,這誰能攔住,又不是變形金剛。&”
駱聞舟勉強沖他笑了一下,又說:&“兇手當時既然遮住了頭面,不太可能大喇喇地放出車輛信息隨便我們查,我覺得&…&…&”
他話沒說完,奉命搜索肇事車輛的同事已經傳來了消息:&“駱隊,我們找到肇事車輛的車主了,是個普通的白領,的,今天正好要參加一個職稱資格考試,考點附近的停車位停滿了,說自己當時快遲到了,一著急,只好在附近找了個空地,湊合著違章停車,怕人條,還特意找了個偏僻沒監控的地方,車主后面還有一場考試,直到我們剛才聯系上,才知道自己的車讓人撬了。&”
駱聞舟長嘆了口氣,居然又被他這張烏說中了。
&“駱隊,路網監控拍到了肇事車輛!&”
駱聞舟沉聲說:&“追!&”
然而到底還是晚了。
半個小時以后,警方在一廢棄的廠房院里找到了那輛破車,原本保養得不錯的白轎車前擋風玻璃已然碎骨,后視鏡孤零零地剩下了一只,活像畫片里的&“一只耳&”,車上四門大開,鬼影子也不見一個,碎裂的車燈和扭曲的保險杠組了一個嘲諷的笑臉,上面依稀沾著跡斑斑。
駱聞舟聽見隨行的痕跡檢驗人員低聲議論&—&—
&“撞得真夠慘的,還能修復嗎?&”
&“修個屁,撞死過人的車,誰還開?&”
&“但是這車可不便宜,低配的車好像也得&‘三四十&’吧?車主家里有錢嗎?&”
&“估計沒多錢,吭吭哧哧考證的都是給人打工的。&”
&“那我要是車主,估計得瘋,這不是無妄之災麼?&”
這一組技人員是直接從市局調過來的,沒去兇案現場,也沒有直面尸💀,第一時間沒有聯想到那起驚心魄的謀🔪,反而被破爛的&“兇&”了工薪階層們永恒的不安&—&—他們每天遵紀守法,日日辛苦奔波,摳摳索索地攢完這個攢那個,十年攢套每天只能回去睡一覺的房,五年攢輛永遠被堵在高架上的車,背一屁貸款,遲到一回拿不著全勤,都覺得自己捅了個大簍子。
數年節食的努力,被人隨手撬走,輕而易舉就毀于一旦。喊冤還沒地方喊去,畢竟相比起那撞了一團爛的小姑娘,丟一輛車而已,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算是十分走運了。
房門院鎖防君子不防小人,種種法律和規則,似乎也都只能鉗制老實本分的良民。這樣看來,&“老實&”、&“本分&”、&“文明&”、&“講理&”&…&…這些品質,儼然都是錯,遠不如當一條到咬人的瘋狗來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