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人有很多種,有為了賞金起哄的,有零零散散&“打零工&”的,有戴罪立功的,還有就是職業線人,這些人在警隊里有備案資料,跟警方合作過不止一次,有時候幾乎就像警察的臥底,信任度高,關系非常切。
證據鏈不夠無懈可擊,可當事人已經死了,證人又都是這種&…&…
&“顧釗生前為人仗義,和線人關系好是出了名的。&”陸有良說,&“他們的供詞,我們不得不慎重。最早出現盧國盛指紋的酒吧監控沒拍到盧國盛,酒吧的工作人員對盧國盛沒印象,卻有一個調酒師指認了老煤渣,老煤渣后來承認,盧國盛的指紋是他偽造的&—&—也就是說,這個失蹤一年的通緝犯在燕城出現的事,完全是人為造、子虛烏有。&”
仔細想想,一個在本地制造了轟案件的通緝犯,能藏匿一年之久不被發現,還大喇喇地在外面喝酒,這件事本就讓人充滿疑慮。再加上顧釗對這事非同一般的工作熱和執著,與他獨自行、甚至藏藏掖掖的行為&…&…駱聞舟覺,單以局外人的眼看,他已經快被這個結論說服了。
&“但是說他索賄,索賄的錢呢?存放地點在哪?用途是什麼?&”
&“錢在他家里,現金,床底下搜出來的,總共有五十多萬,數目跟證人說的大對得上&—&—他母親得了癌癥,老太太自己都不知道,診斷書在那堆錢下面著,顧釗家境很普通,父母是農業戶口,父親沒得早,家里人丁也不興旺,母親在他們鎮上一個百貨公司工作,工作是臨時工,公司也不正規,早些年人都沒有保險的意識。一場大病下來,這些錢恐怕都還不夠。&”
機明確、證昭昭,鐵打的證人言之鑿鑿。
別說顧釗死了,就算他還活著,也說不清楚。
&“當時的社會環境沒有現在寬松,網絡也不發達,市局出了這麼大的一樁丑聞,當事人又死了,所以領導們的第一反應就是捂住不許再提,現在你去數據庫里查,是查不到的&…&…十四年了。&”
十四年了,真相來得太遲了。
駱聞舟沉默了好一會,忽然說:&“陸局,有一點我覺得很奇怪。&”
陸有良抬起眼,正對上駱聞舟從后視鏡里折出來的目。
&“咱們破案率不是百分之百,總會有些案子是沒結果的,在警力有限的況下,就得按著輕重緩急暫時擱下,但專案組撤了,案子還在,只要不違規、不跟其他工作沖突,相關負責人繼續追查,一點問題也沒有。&”駱聞舟說,&“顧釗當時為什麼非得獨自行?&”
即便他是不想給別的同事增加負擔,選擇單獨調查,但一旦查出些進展或者有新想法的時候,他就必須要找同事配合&—&—因為按規定,警察私下行,在沒有知會任何人的況下取得的證據是不合規的,拿回來也是僅供參考,沒有價值。
陸有良短暫地沉默了下去。
駱聞舟緩緩把車停在路邊,車頭對準了市局正門,公安標志上碩大的國徽折著正午的日。
&“陸叔,&”駱聞舟低聲說,&“這里就您和我,該說不該說的,不會流進第三個人的耳朵。&”
陸有良垂下眼睛,終于幾不可聞地出了聲:&“對,如果顧釗是冤枉的,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我們的隊伍不干凈。&”
車里只有空調的&“嗡嗡&”聲,陸有良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自己的膝蓋。
陸有良:&“意外發現盧國盛的指紋后,我們在原本的懸賞上又加了五萬,公示后,幾次三番接到舉報電話,說是在某地見過類似的人。不管多快趕過去,都是一無所獲&—&—后來這也為通緝犯一事不實的佐證之一。&”
&“備案線人的資料都是嚴格保的,只有自己人知道他們的份,&”駱聞舟說,&“賊不可能跑到公安局里狗,如果顧釗是被陷害的,往他值班室的儲柜里放東西的也只能是自己人&—&—顧釗當時疑心市局有鬼,所以選擇了私下調查,但他也知道規矩,最后查到羅浮宮的時候,為了取證嚴謹,他一定是在自己信任的人里選了一個作為搭檔,而這個人要了他的命。&”
陸有良好似瞬間老了十歲。
駱聞舟轉頭看向他:&“陸叔,您還有別的事想告訴我嗎?&”
他有種覺,陸有良一定有什麼話就在邊,然而等了好半天,陸局終于還是避開了他的視線:&“沒了,我知道的就這些,我們這些老東西都是嫌疑人,這件事只能靠你們了。&”
駱聞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開車進了市局院里,周到地把陸有良送到辦公室樓下。
直到目送他重新把車開走,陸有良才輕輕地嘆了口氣,手了一下自己的大口袋&—&—那里有一個已經沒電了的微型竊聽。
& & 第133章 埃德蒙&·唐泰斯(四)
&“只有才洗得掉名譽上的污點。&”&—&—《基督山伯爵》
半個月后&—&—
郎喬在工作日志上寫下&“1月16日&”的落款,心不在焉地檢查了一遍錯別字,又把寫錯的年份改了過來&—&—每年的頭一個季度,日期都容易順手寫前一年,等好不容易接了今年的公歷年號,又要重新開始習慣下一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