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理，一個能把人猝然喚醒的夢，一定是到了這個人心里抑得很深的焦慮和恐懼。
但費渡捫心自問，認為自己并沒有焦慮，更談不上恐懼，&“恐懼&”于他，就像是電視電影里的明星&—&—知道這個人，隔著屏幕天天能看見，但現實中究竟長什麼樣、脾氣秉如何&…&…這些就無緣得知了。
他沒覺自己聽完陶然送醫院搶救的消息后有什麼不冷靜，車禍已經發生，能做出補救的只可能是醫生，沒他什麼事，費渡記得自己只是一路在思考這件事的前因后果而已。
難道&“陶然傷&”這件事，對他來說曾經是一個巨大的力源，深到足以另一件潛藏在他記憶里、更深、更激烈的東西麼？
在他夢里，被車撞傷的陶然出現了一張窒息的臉，那麼按照這個思路推測，&“窒息的臉&”也應該是他記憶里的東西&…&…可是在哪里見過呢？
駱一鍋嘗試了幾次，也打不開那個遭瘟的櫥柜，只好豎著大尾跑來朝費渡撒，它諂地用圓滾滾的腦袋蹭著費渡的，還抬起前爪的墊拍費渡的小。
費渡一彎腰，拎著駱一鍋的前爪把它抱到眼前，駱一鍋討飯的時候總是十分溫馴，尾在底下一甩一甩的，試圖用自己布滿橫的臉拗出個&“天真無邪&”的俏表，嚨中發出細細的哀。
費渡盯著貓臉端詳了一會，總覺得自己應該不會把那些小窒息掙扎的臉和人的面孔重疊在一起，五結構差太遠了。
駱一鍋以為有戲，忙沖他一波三折地&“喵&”了一聲。
&“不行，&”費渡冷酷無地把駱一鍋放回地面，宣布，&“我抱不的有駱聞舟一只就夠了。&”
駱一鍋：&“&…&…&”
兩條走路的都不是好東西！
費渡想了想，把白板上的字跡干凈，給駱聞舟發了條&“我回家拿點東西&”的信息，就披上外出門了。
他決定回舊宅那間地下室看看，他在那里度過了暗無天日的年時，承過無數次電擊和藥矯正，甚至目睹過他母親的死亡，費渡實在不理解，為什麼他的記憶會在潛地下室的這件事上出現偏差。
駱聞舟沒顧上看手機，他正追著一閃而過的楊欣沖了出去。
才剛跑到樓梯口，駱聞舟就迎面遇上一大幫病人家屬，想必是一大家子傾巢出，中間還有幾個上了年紀拄著拐杖來的，嚴嚴實實地擁堵了樓梯口，剛好隔開了他和楊欣。
駱聞舟看著那幾個哆哆嗦嗦的老頭老太，萬萬不想手給自己推搡出一群需要養老送終的爺爺，可是楊欣已經在他遲疑的片刻里不見了蹤影，急之下，駱聞舟掉頭推開樓道的窗戶，在一個路過的護工的驚聲里，他直接踩著窗臺從三樓爬了出去，拿二樓略微突出的窗臺做了個緩沖，接著一躍而下，跳到了樓下的人造草坪上，就地打了個滾，在圍觀群眾們紛紛舉起手機之前，撒就跑。
大廳里人滿為患，但還算井然有序，駱聞舟殺氣騰騰地沖進來，把值班的醫護人員都嚇了一跳，醫院特勤立刻過來詢問，駱聞舟胡把工作證拍給特勤看：&“警察，看沒看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孩剛從樓上跑下來？&”
特勤還沒來得及說話，駱聞舟余已經瞥見樓道另一頭剛到一樓的楊欣，楊欣猝不及防地和他對視了一眼，素凈的小臉上浮現出一個分外復雜的表，像是一段言又止的痛苦與憤怒，隨后毅然決然地沖著后門沖了過去。
駱聞舟氣得肺都要從頭頂蒸發出去：&“你給我站住！&”
住院部后門有一條小路，穿過去就是醫院后門的一大片停車場，駱聞舟和楊欣之間的距離不斷短，就在這時，一輛轎車突然從停車場里沖了出來，直接向他撞過來，駱聞舟和駕駛員打了個照面&—&—正是那天他和費渡在鐘鼓樓的兇殺現場見的假巡邏員！
他急之下縱一躍跳上了車前蓋，順勢滾到了另一邊，好在開車的司機也沒打算撞死他，車窗半搖下來，他角仿佛出了一點笑意，彬彬有禮地沖駱聞舟一點頭，隨即一腳油門踩到底，一溜煙似的從停車場沖了出去，而此時，楊欣已經跳上一輛車，消失得無影無蹤。
駱聞舟的大被方才車蹭得生疼，忍不住炸出一句話：&“他媽的！&”
傅佳慧被推進去搶救，常寧則很有眼地回避，下樓去給他們買飲料了，陸有良和陶然相對無言地等在醫院抑的樓道里，一起抬起頭看著裹著一火氣和浮土回來的駱聞舟。
駱聞舟找了個墻角，重重地撣了撣上的土：&“跑了，兩輛車，一個寶來一個金杯，車牌號我記下來了，人去堵了。&”
陸有良沒吭聲，一仰頭，重重地靠在了墻上。
陶然沉默了一會：&“年前調查馮斌案的時候，師娘曾經我去過家里，把師父的書給了我，還&…&…還趁我神兒不在家的時候往我包里扔了個竊聽，跟陸局、小武上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