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梁庵道、章評玉和楊老師都趕過來了,差不多前后腳。傅聿城不放心走,但得先回去把自己拾掇一下。
關上門,楊老師神嚴肅,&“阿芙,我知道你現在難,但是老師希你好好回想一下,昨天晚上,停電的時候,你是&…&…自己踩空的嗎?&”
楊老師微妙的一霎停頓里,有很深的意味。
梁芙明白想說什麼,這樣的架勢,只要指認出一個人,一定會被允以&“公道&”。
然而,正是如此,不能濫用公道,因為,&“&…&…是我自己踩空的。&”
想過了,無數次。
也多想把這樁飛來橫禍推給某個的人,好讓此刻自己的痛苦冤有頭債有主。然而,燈滅的那一剎那,直至滾落到樓梯最后一階,這期間,確信沒有任何人在背后推過。
楊老師這一問顯然不是無的放矢,因為團里有人在議論,昨晚上站在梁芙后的,是譚琳。譚琳也摔了,但只是輕微的的崴傷,只要休息兩周就能照常上臺。
機、下手時機和條件,都符合謀論,無怪乎楊老師將信將疑。在團里待了幾十年,這些腌臜并不是第一次。只期,這次事件是樁單純的意外,不然就一次毀掉了兩個人,一人如日中天,一人還在冉冉升起。
這件事,楊老師是另一種痛&—&—多年打磨而的一件作品,選料和工藝都是一流,它價值連城,合該迎接萬人嘆慕,卻被疏忽和巧合摔碎在地。這種痛心,如出一轍。
章評玉急切道:&“你確定嗎阿芙?你再好好想想?&”
梁芙微閉上眼,&“我確定&—&—還有什麼事嗎?沒事我想休息了。&”
三人換個眼神,最后楊老師說,舞團一定會對進行賠償,也會對老化線路進行改造,樓梯間加裝應急燈,臺階夜指示條&…&…
都是亡羊補牢的措施,可那頭無辜的羊已經死了。
第29章 夜奔(02)
那道籬笆立在別墅前院,經一年多的時間,讓藤葛爬得滿滿當當,各薔薇胡授,雜出變化多端的。暮夏時節,綠藤紅刺,瘋長的還有院里雜草。
梁芙蹲在地上拔草,膠鞋手套全副武裝,頭上扣一頂海灘旅游常用的草帽,帽檐下素凈的臉上沁出汗珠。
屋里章評玉喊,應了一聲。提上塑料桶,把雜草傾倒進垃圾桶里,一邊手套一邊回屋。
梁碧君坐在客廳,章評玉在給斟茶。梁芙打聲招呼,沖個涼出來,換了輕便的家居服。
章評玉挽上提包,對梁芙說道:&“招待好姑姑,我去趟公司,晚上回來吃飯,讓萬阿姨把我昨天弄回來的蝦給蒸了。&”
章評玉掩上門,沒一會兒外面傳來胎碾過路面的聲音,即刻就駛遠了。
梁芙去冰箱里去拿出昨天沒吃完的栗子蛋糕,端過來在梁碧君旁坐下,往茶杯里看一眼,泡的應是碧螺春。搶過來抿一口,&“嘖&”一聲,吃過蛋糕的舌尖只嘗到苦。
梁碧君審視著。
梁庵道夫婦覺得梁芙狀態有些微妙,然則又說不上來到底哪里不對勁,商量之下,決定讓梁芙一貫信賴的姑姑過來一趟,多聊兩句,問出未來的打算也是好的。
&“去過舞團了嗎?&”
&“去過啊。&”吃著栗子蛋糕,語氣有點兒滿不在乎。
因傷,流項目得換上另外的人頂替,為了服眾,選定了周曇。排出的劇目不能更改,團里幾個演員公平競爭,最后譚琳被臨危命。
譚琳《吉賽爾》首秀,艷驚四座,業發新聞用的標題是&“后梁芙時代的新星&”。團里正是用人之際,時勢造人,譚琳證明了自己,那扇鮮花簇擁的大門,正式對敞開。
這些事兒沒刻意打聽過,但總有各種渠道推到面前,想避也避不開。
&“試過跳舞嗎?恢復況怎麼樣?&”梁碧君知道一直在做復建。
梁芙著勺子,把碟子里剩下的蛋糕一點一點攪碎,笑說:&“我準備當老師去了。&”
梁碧君愣了一下。
&“接楊老師的缽,星火相傳,你覺得怎麼樣?&”
梁碧君擰著眉,&“你是不是放棄得太輕易了?&”
梁芙仍是那副沒有所謂的表,&“我也不是非得跳舞啊&—&—對了,你猜我昨天收拾房間,發現什麼?&”沒給梁碧君&“猜&”的機會,丟下勺子起,往樓上去,&“我拿下來給你看。&”
前幾天梁芙去過團里了。
那天是演出日,泰半演員都要侯在劇院,團里幾乎沒人。梁芙去的時候誰也沒驚,直奔練功房。路上被幾個工作人員和面生的新演員撞見,他們好奇打量,但無一人敢上前去打招呼。
練穿好足尖鞋,熱,&…&…基本作做下來都無礙。醫生說復建效果不錯,建議看看能恢復到什麼程度。
跟著加高難度,深吸一口氣,看著整面墻鏡中的自己,以右腳為支點,雙手端起,扯,旋轉。
因前面一切順利而生出的喜悅心,一霎被腳踝傳來的劇痛撕得碎。摔坐在地板上,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難過,而是茫然,好像一只明明已經飛到半空的氣球,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被拽了下來。